太子之事,于如今的秦國是一項禁忌。
如果說當初那些大臣們提請早立太子,為的是各有站隊、從龍之功。
那么在如今,大家一門心思想的就只有大秦的國祚了。
因為兩位王子的出身,不管是楚國還是鄭國,如今都已消失在秦國鐵蹄之下。
相反,倘若他們追隨的秦國沒有前途,那所謂前途,也就萬事皆休了。
這也是宗正明明身為姬姓后裔,卻也在此時頂著秦王怒火,仍要如此提議的緣故。
對此,姬衡心知肚明。
但這世上,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包容的。
大秦沒有太子,他比諸位臣工更著急。因為這是他姬衡的天下,也必須要傳與他的血脈之身。
越是著急,心中如千萬柴薪壓著一簇火,越是要表現(xiàn)的不值一提,早有打算。
但,前提是沒人去撥弄這簇火。
如今王后親自前來解圍,章臺宮上下諸位臣工雖不出聲,卻也都已經(jīng)豎起了耳朵。
只聽王后含笑道:
“至于太子一事,且不說我秦國如今兩位王子,大王子勇武,小王子聰慧,未來著實不必擔憂。”
眾臣:……
就連姬衡都不禁側(cè)目,看王后笑語盈盈,不知是如何坦然且真誠地說出這樣的話語。
評價,又為何只給出一半?
比如大王子勇武,卻沒甚頭腦。
小王子聰慧,卻身體孱弱。
但不得不說,她這樣輕描淡寫春秋筆法,倒著實叫這殿內(nèi)焦灼的氛圍為之一松。
就連原本急切的宗正都情不自禁想道:
是啊,再不濟,到底還有兩位呢!也不至于顆粒無收……
但這卻也是無奈之下的事了。
總這樣拖延也不是辦法,總要確立一位,才能少些糾紛。
他正待拱手再說些什么,卻見王后又微笑道:
“不過,立太子一事,雖是國事,卻也是大王家事。兩位王子尚且年幼,心性未定,過早所知,難免有奸臣慫恿,做出什么不智之事來。”
她再含笑看著姬衡:
“因而在出行之前,大王不如寫下密旨一份,放于這章臺宮的匾額后方。”
數(shù)千年后另一位帝王的秘密立儲之法,如今拿出來說說,也未嘗不可。
秦時輕輕握住姬衡的手,目光有著依賴與真誠:
“我自知大王長命百歲,但有此法,待我與大王出行泰山后,也能安一安諸位臣工們的心。”
姬衡沒再說話,只是轉(zhuǎn)過頭去,目光看著階下眾臣工,只唯獨手上輕輕用力,教秦時也能感覺出微微的熱燙來。
“王后所提之法,諸君可還有異議?”
雖只電光火石之間,他卻已想明白了這樣做的好處。
一來,,他自認未來王后仍會誕下孩子,若在此時在眾臣的逼迫之下立下太子,到時覆水難收,恐還會生出爭端來。
畢竟。
姬衡略帶冷漠地想:他如今的兩位王子,想來是絕斗不過王后所出的孩子的。
而這秦國的國祚,需要傳給有能之人,也需要勝利者。
二么……
過早立下太子,不管是對王子虔還是王子乘虎來說,只會讓他們更早的明確派系,確實容易生出事端來。
有這樣【秘冊】的方法,著實可解眼下難題。
他想到的,諸位大臣在短暫遲疑之后,見宰相王復起身,頓時也都跟著拜下:
“王后大才!臣等并無異議。”
如此,章臺宮殿內(nèi)的氛圍這才徹底放松下來。
周巨在旁躬身侍立,只恨不能叫王后日日陪著大王在這章臺宮中。
但轉(zhuǎn)念一想,又慶幸王后不能如此。
否則的話,這偌大宮殿中,又哪里還有他的落腳之處呢?
想到此,當真是一把辛酸淚。
然而,更令他心酸的,卻是秦時接下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