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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納蘭明德的暴喝如驚雷滾過曠野，聲震四野，壓過了青禾軍的戰(zhàn)鼓與兵刃交擊之聲。

他胯下的戰(zhàn)馬鬃毛翻飛，前蹄揚(yáng)起時踏碎一具青禾軍士卒的尸骸，濺起的血珠落在他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黑甲上，與舊血相融，凝成暗沉的斑塊。

腹部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滲血，浸透了內(nèi)襯的黑衣，每一次策馬奔騰，傷口便被牽拉得劇痛鉆心，但他握著刀柄的手穩(wěn)如磐石，刀尖斜指天際，黑白相間的刀身早已被血污裹纏，只剩點點寒光。

“沖！”

身側(cè)的納蘭云鶴比他傷得更重，左臂無力地垂著，肩膀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順著手臂蜿蜒而下，在馬腹上淌出一道猙獰的血痕。

可他手腳并用，右手的長弓依舊拉滿如滿月，三支鐵羽箭齊發(fā)，箭簇呼嘯著穿透三名青禾軍步兵的胸膛，帶出三蓬溫?zé)岬难F。

“殺！”

納蘭云鶴的臉上濺滿了血點，額角的傷口裂開，血水順著眉骨滑落，糊住了一只眼睛，他卻渾然不覺，只憑著另一只眼死死鎖定青禾軍中軍大陣的帥旗，嘶吼著催動戰(zhàn)馬，緊隨納蘭明德身后。

“咚咚咚——”

三千黑甲弓騎，此刻早已不復(fù)初時的整肅陣型，甲胄崩飛的碎片、斷裂的兵刃、染血的箭囊散落沿途，每一名騎兵的身上都帶著至少兩三處傷，有的斷了手指，有的瘸了戰(zhàn)馬，有的肩頭插著箭桿仍在揮刀。

黑甲之上，刀痕、箭孔、斧劈的凹痕層層疊疊，仿佛每一寸甲片都在訴說著方才的死戰(zhàn)。

方才一輪沖殺，近三百名袍澤永遠(yuǎn)倒在了這片土地上，他們的尸骸被后續(xù)的馬蹄反復(fù)碾壓，與青禾軍的尸體堆疊在一起，墊高了沖鋒的路徑，馬蹄踏上去時，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骨裂之聲，血泥飛濺，沾滿了騎兵們的褲腿與馬腹。

面對寡不敵眾的戰(zhàn)場，他們沒有一人選擇退縮！

鎮(zhèn)北軍鐵騎的驕傲，讓他們寧愿馬革裹尸，戰(zhàn)死沙場，也不會有人臨陣脫逃！

“死！”

納蘭明德一馬當(dāng)先，左手持刀，右手持槍，將兩名試圖阻攔的青禾軍騎兵一槍挑落馬下，槍尖刺穿甲胄的悶響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他的戰(zhàn)馬猛地前蹄揚(yáng)起，重達(dá)千鈞的馬蹄，輕松踏碎一名青禾軍都頭的頭顱，鮮血噴濺在他的臉頰，模糊了視線，他抬手抹去，眼神沒有絲毫畏懼，只有焚盡一切的決絕。

“沖！斬將奪旗，擒賊先擒王！”

納蘭明德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嘿哈——”

身后三千黑甲弓騎縱然精疲力竭，縱然傷口劇痛難忍，卻依舊齊聲應(yīng)和，嘶吼著跟上主將的步伐，手中僅剩的弓矢不斷射出，箭雨如蝗，撕開青禾軍的外層防線。

“殺光他們！”

坐鎮(zhèn)中軍的司馬無敵眼神冷冽，周圍的青禾軍陣列如潮水般涌來，長矛組成的槍林朝著騎兵們刺去，不少黑甲騎士躲閃不及，被長矛洞穿馬腹，連人帶馬摔倒在地，轉(zhuǎn)瞬便被青禾軍的士兵圍上來，亂刀砍死。

有人戰(zhàn)馬倒地，便棄馬步戰(zhàn)，揮舞著斷刀與敵人近身纏斗，哪怕被數(shù)柄兵刃同時刺穿身體，也要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拉著敵人一同墜入死亡的深淵。

一名年輕的黑甲騎兵被箭簇射穿了喉嚨，鮮血汩汩涌出，他卻死死咬住一名青禾軍士卒的耳朵，雙手抱住對方的腰，一同滾入尸堆，再也沒有動彈。

這般慘烈的沖殺，在城外的曠野上真實上演著。

第一次沖陣，他們撕開青禾軍的外圍防線，卻被對方的精銳刀盾兵死死纏住，付出了近三百人死亡的代價。

第二次折返，納蘭明德和納蘭云鶴壓上全部人馬，強(qiáng)攻青禾軍中軍大陣，再次折損四百余眾。

第三次沖鋒時，青禾軍早已布下層層防線，少量弓箭手在陣前攢射，長矛手結(jié)成密集陣形，黑甲弓騎每前進(jìn)一步，都要踩著袍澤的尸骨，硬生生從人墻中撕開一道血路。

“哥，還要沖嗎！”

鮮血迷糊了雙眼，全身帶傷的納蘭云鶴聲音嘶啞的對呼吸粗重的納蘭明德問道。

殘酷的三輪沖鋒，讓三千黑甲弓騎僅剩不到兩千人馬。

尸骸在沖鋒的道路上堆積如山，黑紅色的血水匯成溪流，順著地勢低洼處流淌，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與尸體腐爛的惡臭，令人作嘔。

幸存的騎兵們大多氣喘吁吁，甲胄下的肌肉因過度用力而抽搐，傷口的劇痛讓他們臉色慘白，卻沒有一人停下腳步。

“沖！”

納蘭明德的長槍已經(jīng)斷裂，就連號稱無堅不摧的環(huán)首刀，也處于報廢的邊緣，刀刃滿是崩裂的缺口，刀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他的胯下戰(zhàn)馬已經(jīng)力竭，呼吸粗重如拉風(fēng)箱，鼻翼翕動間噴出帶著血沫的白氣，卻依舊在他的催動下，朝著中軍大陣猛沖。

“殺！”

納蘭云鶴二話不說，再次跟著納蘭明德朝著青禾軍大陣沖去。

他手中的長弓早已斷弦，他索性棄了弓，抽出箭囊中備用的長刀，刀光閃爍間，接連砍倒三名青禾軍士卒

他的左臂傷口已經(jīng)麻木，鮮血浸透了整個衣袖，垂在身側(cè)如同累贅，可他憑借著一股悍勇之氣，依舊與納蘭明德并肩沖鋒，眼中沒有絲毫怯懦，只有與敵軍死戰(zhàn)到底的決絕。

這慘烈到極致的一幕，被閬中城城墻上的守軍們看得一清二楚。

城墻上的大乾守城士卒原本因青禾軍的猛攻而士氣低落，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敵軍，心中滿是絕望。

可當(dāng)他們看到那支三千人的黑甲弓騎，在納蘭明德與納蘭云鶴的率領(lǐng)下，人人帶傷、尸骸遍地，卻依舊悍不畏死地朝著青禾軍的中軍大陣反復(fù)沖殺，看著他們用血肉之軀撕開敵軍的防線，看著他們哪怕折損過半，依舊沒有絲毫退縮，城墻上的守軍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蕩。

一名守城老卒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眼眶通紅，嘶吼道：“鎮(zhèn)北軍的兄弟在城外拼死血戰(zhàn)，我們豈能坐視不理！”

“殺！為了閬中城！為了同袍，殺光青禾狗賊！”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兄弟們，殺啊！”

“為了大乾，為了父老鄉(xiāng)親，寧死不退！”

城墻上的守軍們爆發(fā)出震天的吶喊，原本低落的士氣瞬間被點燃，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開來。

此時，守城士卒們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疲憊，有的搬起沉重的滾石，朝著城下的青禾軍狠狠砸去；有的拉滿弓矢，箭矢如雨般傾瀉而下；有的甚至冒著敵軍的箭雨，探出身子，用長槍刺殺攀爬云梯的敵軍。

城墻上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與城外黑甲弓騎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震天動地的力量。

“你們攻不下閬中城的！”

樊天雷左手用紗布死死裹住握著刀柄的右手，眼神嘲諷的看著筋疲力盡的滿臉橫肉的青禾軍都尉盧山道。

“哈哈哈，是嗎！”

盧山滿臉獰笑，眼露瘋狂，舉起手中的戰(zhàn)刀，中門大開著朝著樊天雷再次沖來。

“噗嗤——”

樊天雷身影從盧山腋下快速掠過，手中長刀在盧山的腹部劃出一道三尺長的血口，鮮血混合腸子‘嘩啦啦’的流了滿地。

“噗通——”

臉上的猙獰笑容凝固，盧山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被劃開的肚皮，最終高大魁梧的身軀直接摔倒在地上。

“樊將軍，你沒事你吧！”

見到樊天雷一刀結(jié)果了盧山，滿身鮮血的周倉急忙走過來道。

“我沒事，你趕緊組織兄弟們搶回城投，只要堅持到天黑，我們就贏了！”

樊天雷單膝跪地，右手和刀柄捆綁在一起，拄著滿是鮮血的地面道。

“你放心，就算閬中城所有青壯都死光，也會守住城墻！”

周倉眼神堅定道。

……

“可惡！”

青禾軍中軍陣中心，司馬無敵立馬于中軍大旗之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胸口起伏不定，手中的黑鐵大槍幾乎要被捏斷，原本以為憑借青禾軍的兵力優(yōu)勢，拿下閬中城易如反掌，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支三千人的黑甲弓騎竟然如此悍不畏死。

他親眼看著他們?nèi)巳藥蹞p過半，卻依舊如同餓狼般反復(fù)沖殺，看著納蘭明德與納蘭云鶴帶頭沖鋒，悍勇無雙，心中既震驚又憤怒。

“鎮(zhèn)北軍，都是一群瘋子嗎！”

司馬無敵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來人！傳我將令！親衛(wèi)騎兵全體出動，務(wù)必將這支殘兵徹底消滅！”

“是！”

隨著司馬無敵大喝，他身旁的親衛(wèi)隊長，拔出腰間的長刀，親自率領(lǐng)三百名裝備精良的親衛(wèi)騎兵應(yīng)聲而出。

他們個個身披亮銀甲，胯下駿馬神駿非凡，手中握著清一色的馬刀與長矛，氣勢洶洶地朝著納蘭明德率領(lǐng)的黑甲弓騎沖殺而去。

咚咚咚——

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與黑甲弓騎的馬蹄聲相撞，兩股鋼鐵洪流即將在這片血染的土地上，展開一場更為慘烈的廝殺。

城墻上的守軍，看著城外黑甲弓騎依舊在死戰(zhàn)，青禾軍連司馬無敵的親衛(wèi)騎兵都出動了，心中戰(zhàn)意愈發(fā)熾烈，他們拼盡全力防守，箭矢、滾石、熱油不斷朝著城下傾瀉，青禾軍的攻城部隊屢屢受阻，一時間竟難以再前進(jìn)一步，原本志在必得的閬中城，此刻如同一塊堅硬的頑石，死死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北疆鐵騎，天下無敵！兄弟們，死戰(zhàn)！”

城外，納蘭明德與納蘭云鶴率領(lǐng)的黑甲弓騎仍在與司馬無敵的親衛(wèi)騎兵死戰(zhàn)，刀光劍影交織，血肉橫飛。

城內(nèi)，城的城頭早已化作一片焦土，守城士卒的傷亡已然過半。

原本排列整齊的守城隊列，此刻已是稀疏不堪。

城墻之上，尸骸遍地，有的守城士卒被箭矢貫穿胸膛，雙目圓睜，手中仍緊握著守城的長槍；有的被敵軍的云梯撞落，摔在城墻之下，骨骼碎裂，氣息全無；還有的士卒半邊身子被滾石砸爛，血肉模糊地黏在城磚上，讓人不忍卒睹。

幸存的士卒們大多帶傷，有的胳膊被砍斷，僅靠一絲皮肉相連，卻依舊咬著牙，用僅剩的一只手揮舞著兵刃；有的腹部中箭，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涌出，他們用布條胡亂纏繞，卻止不住血，只能佝僂著身子，依靠在城垛旁，拼盡全力刺殺攀爬上來的敵軍。

城墻上的喊殺聲漸漸微弱，取而代之的是守城士卒們沉重的喘息與痛苦的呻吟。

“繼續(xù)沖！”

青禾軍趁著守城士卒傷亡慘重，攻勢愈發(fā)猛烈，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在城墻上，密密麻麻的士卒如同螞蟻般向上攀爬，眼看就要突破城防。

“閬中城的爺們，跟他們拼了！”

危急關(guān)頭，城內(nèi)的青壯們自發(fā)地集結(jié)起來，他們大多是普通百姓，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握著柴刀，有的甚至只拿著一根粗壯的木棍，沒有盔甲護(hù)身，也沒有精良的兵器，卻憑著一股保家衛(wèi)國的熱血，嘶吼著沖上城頭。

“殺！”

一名體格瘦弱的青年，臉上還帶著泥土，手中的柴刀早已被青禾軍的兵刃砍出數(shù)個缺口，卻依舊揮舞著柴刀，將一名順著云梯攀爬上來的青禾軍士卒敵砍下城墻，自己的肩膀卻被敵軍的箭簇射中，鮮血瞬間染紅了粗布衣衫，他悶哼一聲，卻依舊咬牙堅持，對著身邊的同伴喊道：“守住城墻，守住閬中城！”

“沖，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越來越多的青壯吶喊著沖上城頭，他們填補(bǔ)了守城士卒的空缺，與幸存的守城士卒并肩作戰(zhàn)。

雖然他們沒有經(jīng)過專業(yè)的軍事訓(xùn)練，戰(zhàn)斗力遠(yuǎn)不如正規(guī)軍，卻憑著一股悍勇之氣，與青禾軍展開了殊死搏斗。

有的青壯抱住攀爬云梯的敵軍，一同滾下城墻，同歸于盡；有的用木棍死死頂住敵軍的兵刃，哪怕手臂被砍傷，也絕不松手；城頭上，百姓與士卒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頑強(qiáng)的力量，暫時擋住了青禾軍的強(qiáng)大攻勢。

此刻，城內(nèi)的縣衙中。

長公主趙玉清正站在庭院中，聽著城外震天的喊殺聲與城頭傳來的求援信號，秀眉緊蹙，來回踱步。

她身著一襲素雅的宮裝，原本白皙嬌嫩的臉上，此時滿是焦急與凝重。

“公主，城防危急，您快躲進(jìn)后院，最好和驚鴻仙子待在一起！”

貼身侍女對著趙玉清勸說道。

若閬中城被青禾軍攻破，只有上官驚仙能保護(hù)趙玉清，所以她們這些侍女，一直寸步不離的守著趙玉清，不讓她離開縣衙。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如今閬中城危在旦夕，本宮豈能只顧自身安危！”

“傳我口諭，守護(hù)我的百名禁軍，即刻趕赴城頭，支援守城！”

趙玉清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面容沉重道。

“公主，這一百禁軍，是樊將軍專門留下來保護(hù)您的，若是他們離開了，城內(nèi)恐有宵小對你不利！”

貼身侍女面色大驚道。

“我的安危不及閬中城萬一，況且后院還有驚鴻劍仙坐鎮(zhèn)，誰敢闖入縣衙！”

趙玉清打斷侍女的話，聲音雖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快去傳令，不得有誤！”

“是，奴婢遵命！”

貼身侍女沒有辦法，只能聽從趙玉清的命令。

很快，守衛(wèi)著縣衙的百名禁軍接到趙玉清的命令后，個個神情肅穆，集合在了縣衙門口臺階下。

“公主有令，馳援城墻，走！”

一名禁軍校尉大聲下令，率領(lǐng)著這支裝備精良，手持鋒利長刀的禁軍精銳，朝著城頭疾馳而去。

有了這支百人生力軍的加入，城墻上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緩解了巨大的壓力。

“殺！”

禁軍們訓(xùn)練有素，刀法精湛，他們組成陣列，朝著攀爬云梯的青禾軍猛沖，刀光閃爍間，青禾軍士卒紛紛墜亡，城頭上的局勢漸漸穩(wěn)定下來。

禁軍離開縣衙后，趙玉清并未躲進(jìn)后院，反而帶著幾名貼身侍女走到了長街上。

她看著城門口慘烈的戰(zhàn)況，看著城頭不斷倒下的士卒與青壯，心中一陣刺痛。

“取我的藥箱來，隨我前往城門口，救治傷員！”

趙玉清面容堅決道。

“公主，城門口兇險萬分，還有流矢不斷射入城內(nèi)，您萬萬不可前去啊！”

貼身侍女連忙阻攔道。

“將士們在生死邊緣掙扎，我身為大乾長公主，豈能坐視不理？”趙玉清的語氣異常堅定，沉聲道：“趕快去！”

幾名侍女無奈，只得取來藥箱，跟在趙玉清的身后，朝著城門口走去。

剛靠近城門口，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讓人心頭發(fā)緊。

城墻腳下，到處都是受傷的守城士卒與青壯百姓，他們有的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有的則靠著墻根，血流不止。

“公主，你怎么來了！”

忙的焦頭爛額的閬中縣令楚山河見到趙玉清忽然前來，神色大驚道。

“楚縣令，我是來幫忙的，不要趕我走，讓我盡一份力，我這里有不少金瘡藥，都是御醫(yī)們配的！”

趙玉清眼眸清澈道。

“好吧，有勞公主了！”

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痛苦呻吟，楚山河微微一嘆，點點頭道。

“多謝！”

趙玉清沒有絲毫猶豫，帶著幾名侍女走到城墻腳下，蹲下身子，打開藥箱，開始為受傷的士卒們處理傷口。

她的動作略顯生疏，卻異常認(rèn)真。

“啊——”

一名守城士卒的大腿被長矛刺穿，傷口猙獰，鮮血不斷涌出，趙玉清強(qiáng)忍心中的不適，用剪刀剪開士卒的褲腿，小心翼翼地將長矛拔出，然后用烈酒清洗傷口，再撒上止血的金瘡藥，最后用布條緊緊纏繞。

整個過程中，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白皙的手指被鮮血染紅，卻沒有絲毫停頓。

“救救我——”

一名臉色慘白的青壯手臂被砍斷，傷口處血肉模糊，疼得渾身抽搐。

“我來幫你！”

趙玉清見狀，立刻讓侍女按住他，自己則迅速用止血粉撒在傷口上，然后用布條層層包裹，她一邊包扎，一邊輕聲安慰道：“堅持住，一定會沒事的。”

咻咻咻——

幾根箭矢從天而降，落在趙玉清身邊，侍女們嚇得臉色慘白，連忙將她護(hù)在身后。

趙玉清卻毫不在意，依舊專注地為傷員救治，她的素白宮裝早已被鮮血浸透，裙擺上沾滿了血污與塵土，原本整潔的發(fā)髻也散亂開來，幾縷發(fā)絲垂落在臉頰旁，沾滿了血點。

她的臉上不再是往日的嬌柔，而是被血污覆蓋，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超乎常人的堅韌與悲憫。

有的守城士卒看著眼前這位滿身血污卻依舊悉心救治自己的長公主，眼中滿是感動與敬佩，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趙玉清按住：“不必多禮，好好養(yǎng)傷，守住閬中城，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環(huán)兒，你和我去城墻上，其他人留在這里繼續(xù)救治傷員！”

見到不斷有大量的傷員從城墻上被抬下來，趙玉清站起身來道。

“公主，城墻上太危險了！”

名叫環(huán)兒的貼身侍女臉色蒼白道。

“你不去，我自己去！”

趙玉清搖搖頭，提著一個藥箱，獨自朝著城墻的臺階上走去。

“公主，等等我！”

城墻上，守城的士卒與青壯們看著趙玉清不顧自身安危，親自來到城墻上為傷員們救治，心中備受鼓舞。

“兄弟們，殺啊！”

原本疲憊不堪的身軀仿佛又注入了新的力量，嘶吼著與青禾軍展開了更為猛烈的廝殺，所剩無幾的禁軍們更是奮勇當(dāng)先，刀光劍影間，將沖上城頭的青禾軍一次次逼退。

“大乾公主在城墻上，兄弟們沖啊，誰能搶到公主，賞萬金，封大頭領(lǐng)！”

青禾軍士卒發(fā)現(xiàn)了城墻上的趙玉清，一名青禾軍將領(lǐng)在云梯上大聲怒吼道。

青禾軍原本以為憑借兵力優(yōu)勢，能夠輕易拿下城頭，卻沒想到閬中城的守軍如此頑強(qiáng)，不僅有青壯百姓馳援，連長公主都親自趕赴城頭救治傷員，鼓舞士氣。

“保護(hù)公主，跟他們拼了！”

趙玉清的到來，鼓舞了城墻上的士氣，讓守城的士卒和青壯們更加悍不畏死。

青禾軍的攻勢一次次被瓦解，士卒們的士氣漸漸低落，看著城頭之上愈戰(zhàn)愈勇的守軍，一時間竟再也無法推進(jìn)半步，只能在城下與守軍僵持不下。

“將士們，我趙玉清誓與閬中城共存亡！”

趙玉清站在城頭上，大聲嬌喝。

她的身影在漫天的血污與喊殺聲中，如同一朵堅韌的寒梅，用自己的方式，守護(hù)著這座危在旦夕的城池。

……

日過中天，已至未時，毒辣的太陽高懸天際，將閬中城外的戰(zhàn)場烤得如同蒸籠。

空氣里的血腥味愈發(fā)濃烈，混雜著汗水與塵土的氣息，嗆得人難以喘息。

經(jīng)過一個多時辰的反復(fù)沖殺，納蘭明德與納蘭云鶴率領(lǐng)的黑甲弓騎，早已不復(fù)當(dāng)初的銳勢，可戰(zhàn)之士已不足千人，傷亡足足超過了三分之二。

殘存的騎兵們個個傷痕累累，黑甲之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刀痕箭孔，不少人的甲胄早已崩裂，露出的皮肉上要么是凝結(jié)的血痂，要么是正在滲血的傷口。

納蘭明德胯下的戰(zhàn)馬已經(jīng)倒下，他換乘了一匹從青禾軍手中奪來的戰(zhàn)馬，戰(zhàn)馬同樣氣喘吁吁，四肢微微顫抖，顯然也已到了極限。

他的左臂被一支斷箭穿透，鮮血順著手臂淌進(jìn)掌心，握著重劍的手滑膩不堪，卻依舊死死攥著刀柄，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面罩早已被劈開，露出的臉龐上滿是血污與塵土，唯有一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滅的戰(zhàn)意。

身旁的納蘭云鶴狀況更糟，他的右腿被長矛刺中，戰(zhàn)馬踉蹌，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疼得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浸濕了后背的衣衫。

他手中的第二把彎刀早已卷刃，只能握著半截長槍，依靠著納蘭明德的掩護(hù)，勉強(qiáng)抵擋著敵軍的攻勢。

幸存的黑甲弓騎們結(jié)成一個緊密的小陣，彼此背靠著背，兵器揮舞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呼吸粗重如牛，可他們的眼神里沒有絲毫退縮，只有與敵軍同歸于盡的決絕。

“兄弟們，最后一次沖鋒！直奔他們帥旗！”

納蘭明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就算拼盡最后一滴血，也要為閬中城爭取時間！”

“殺！殺！殺！”

不足千名的黑甲弓騎齊聲嘶吼，聲音雖不如最初那般震天動地，卻帶著一股悲壯的決絕，他們催動戰(zhàn)馬，準(zhǔn)備發(fā)起最后的決死沖鋒。

“這些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