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的心沉到了谷底。
楊云安，那個安安靜靜唱歌的創作型歌手，今晚的表演其實可圈可點，至少比陸嶼強三倍以上。
讓他淘汰？這太不公平了！
王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煙灰缸都跳了一下，“想想你的團隊，想想跟你吃飯的百十號人！是所謂的‘公平’重要，還是大家的飯碗重要？立刻去辦！結果宣布的時候，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導演看著王總那雙被利益熏得渾濁的眼睛，知道自己再說什么都是徒勞。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像是吞下了一只蒼蠅，喉嚨里泛起苦澀的惡心感。
“……是，王總，我……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他幾乎是踉蹌著走出辦公室，后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平時都是他去宣布結果，但這一次，他決定自己不宣布了，讓主持人來。
直播還在繼續，但網絡上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當主持人拿著最終排名的卡片，用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拖長了調子的方式宣布，本輪“遺憾離開”的選手是楊云安時——
整個演播廳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混雜著質疑和憤怒的嘩然！
“什么？楊云安淘汰？開什么玩笑！”
“陸嶼那種車禍現場都不走？黑幕！絕對有黑幕！”
“節目組當我們是傻子嗎？楊云安唱得再平淡，也比陸嶼忘詞破音強一百倍吧！”
“陸嶼滾出《天籟之戰》！”
現場觀眾的噓聲和怒罵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直播彈幕更是瞬間淪陷，密密麻麻的彈幕如同憤怒的潮水，全是血紅色的“黑幕”字樣。
【我艸NM的黑幕！陸嶼是給節目組塞了多少錢？】
【當觀眾是聾子？陸嶼今晚這表現不淘汰？天理難容！】
【楊云安實慘！成了資本博弈的犧牲品！】
【垃圾節目！玩不起別玩！從此一生黑！】
【@天籟之戰官方微博 出來解釋！票數公開！】
【抵制黑幕！支持楊云安！陸嶼滾蛋！】
【怪不得陸嶼之前那么狂，原來是有金主爸爸保駕護航啊！】
【這破節目吃相太難看了！心疼云晚和面具歌神，他們的完美表演被這種臟東西玷污了！】
【退錢！老子投的票喂了狗！】
熱搜榜上，#天籟之戰黑幕#、#陸嶼為什么還不淘汰#、#心疼楊云安# 等詞條如同坐了火箭般飆升。
節目組的官方微博評論區在幾分鐘內被憤怒的網友攻陷，罵聲超過百萬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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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質疑陸嶼的不同，當主持人宣布云晚與“面具歌神”組合，以斷崖式的票數優勢，毫無懸念地奪得了本場第一時，網絡上的憤怒聲浪瞬間被巨大的認同感淹沒。
【實至名歸！這要不是第一，我立刻砸電視機！】
【把‘神仙舞臺’打在公屏上！這票數差，看得我極度舒適！】
【黑幕？在絕對實力面前，資本算個屁！云晚和歌神用實力扇了節目組和保皇黨一記響亮的耳光！】
【恭喜晚晚！恭喜面具歌神！這才是眾望所歸！】
【哈哈哈看看這票數，陸嶼就算被硬保下來，臉也丟到太平洋了吧？】
幾乎所有的觀眾和樂迷都一致認為，這個第一，云晚拿得理所應當。
她那空靈純粹的嗓音，與“面具歌神”醇厚深沉的聲線交織出的《因為愛情》，已經超越了比賽的范疇，成為印刻在許多人腦海中的經典畫面。
然而，與網絡上普天同慶的歡騰相比，電視臺后臺卻是一片低壓區。
總導演的臨時辦公室里，煙霧彌漫得幾乎看不清人臉。
王總早就溜了，留下導演一個人面對這爛攤子。
桌上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
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節目官微下洶涌的罵聲和“黑幕”的刷屏。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導演渾身一顫，幾乎是恐懼地看著那部熱線電話。
不用接也知道，肯定又是哪個憤怒的觀眾或者媒體打來質問的。
他不敢接。
也沒臉接。
這時，他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
“導演……云晚老師準備離開了。您看是不是再去跟她溝通一下？現在只有她出面，或許還能挽回一點節目的聲譽……”
導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來。
對！
云晚！
她是今晚最大的贏家，也是唯一擁有“凈化”能力的選手。
如果她能站出來，哪怕只是說一句“相信節目組的公平”，都能暫時壓下滔天的輿論。
導演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抓起外套就沖了出去。
電視臺地下停車場。
云晚已經換回了自己的私服，林嵐正指揮著助理將一些物品搬上保姆車。
裴景深早已從特殊通道離開，如同他來時一樣神秘，不留痕跡。
只有空氣里，似乎還隱約殘留著一絲雪松混合書卷的清冽氣息。
“晚晚，車安排好了，我們直接回去？”林嵐問道。
云晚剛要點頭，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云晚老師！請留步！留步！”
導演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云晚腳步頓住，轉身，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導演，還有事？”
“云晚老師，今晚……今晚真是太感謝您和那位嘉賓了！表演實在太精彩了！”
導演搓著手，組織著語言。
“謝謝。”云晚微微頷首，語氣疏離。
導演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里更急，也顧不得繞圈子了。
“云晚老師，您看……現在網上因為淘汰名單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很多不明真相的觀眾都在質疑我們節目的公正性。”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懇求。
“您現在是節目最大的功臣，觀眾緣最好。您看……能不能方便在離開前，你能不能簡單發個聲？或者我們安排一個簡短的采訪？”
云晚挑眉，安靜地等他繼續說。
導演見她沒拒絕，以為有戲，趕緊補充。
“內容很簡單！您就說相信節目組的評判是專業、公正的，尊重比賽結果。主要是引導一下輿論，安撫一下觀眾情緒……畢竟節目好了，對您接下來的比賽也有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