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沈歌來到會所，找到那間私密茶室，推開門。
里頭麻將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幾位闊太低低的談笑戛然而止。
沈玉的母親梁婉儀，正捏著一張牌沉吟，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略顯疏離的淺笑。
“二伯母。”沈歌的聲音瞬間裹上一層蜜，甜得發膩。
她快步走過去，“有件關于沈玉哥的事，挺急的，我得私下跟您說說。”
梁婉儀打牌的手微微一頓。
她側頭看了眼沈歌那寫滿“我是為這個家好”的表情，眉頭微蹙了一下。
她對另外幾位太太歉然一笑：“稍等片刻，家里孩子有點事。”
說完，她優雅起身，示意沈歌跟她到旁邊的休息區。
沙發上鋪著絲絨，坐下去悄無聲息。
沈歌絞著手指，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混合著擔憂、氣憤和一絲難以啟齒。
“二伯母，今天從我哥律所出來……您猜我看見誰了？”
梁婉儀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用眼神示意她接著說。
“是那個云晚！”沈歌語速加快，“就之前顧家那個……哎，就是顧燁不要了的那個未婚妻呀！”
“退婚鬧得滿城風雨，聽說是因為她……嗯，有些方面不太檢點。”
她巧妙地在“不太檢點”上加了重音，又迅速用一聲嘆息掩蓋過去，仿佛只是不忍細說。
“她現在家里正鬧得雞飛狗跳呢，跟她二叔搶家產，鬧得特別難看。”
“這種是非纏身的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纏上我哥了！”
“我哥那人您知道的，看著精明，其實有時候太善良，認死理，講什么專業精神。”
“他居然接了云晚的案子！”
她憂心忡忡地看向梁婉儀。
“二伯母，您想啊，云晚那種情況，就是個麻煩綜合體。我哥摻和進去，萬一被那些小報亂寫，說我們沈家仗勢欺人，或者卷入別人的齷齪家事里……”
“咱們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爺爺最看重清靜，要是知道了，得多生氣啊？”
“我勸了我哥兩句，可他根本聽不進去，還把我訓了一頓。”
她適時地流露出一點委屈。
“我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來找您。您得管管他呀，可不能讓他被那種心機深沉的女人給利用了！”
“那云晚表面上是找我哥接案子，其實就是想勾引他！”
“您是不知道，她今天去見我哥，穿著低胸的衣服，差不多把大半個胸都給露出來了！”
梁婉儀端著茶杯的手一直沒動，臉上的淺笑慢慢淡去。
聽到“顧燁不要了的”、“不太檢點”、“心機深沉”這幾個詞時，她眼底掠過冷光。
再一聽云晚‘露出大半個胸’，眼底冷意更甚了。
沈家的聲譽，是她視若生命的東西。
絕不容許任何污點沾染。
尤其是可能來自一個聲名狼藉、被退過婚的女人。
這關系到利益。
她輕輕放下茶杯，杯底碰觸琉璃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咔”。
“行了，我知道了。”梁婉儀聲音但沒了之前的溫和，“這事兒你別往外說了。”
沈歌心里竊喜，面上卻依舊一副憂心忡忡的乖侄女樣：“那您……”
“我自有分寸。”梁婉儀打斷她，站起身，“你先回去吧。”
沈歌目的達到，見好就收，乖巧點頭離開。
茶室門輕輕合上。
梁婉儀卻沒立刻回到牌桌。
她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阿玉。”她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溫柔，“晚上回家吃飯，有點事和你談談。”
電話那頭的沈玉似乎正在忙，背景音是鍵盤敲擊聲。
“媽，什么事？我晚上有個案卷要……”
“回來再說。”梁婉儀語氣溫和卻斬釘截鐵，“我和你爸等你。”
她說完，不等沈玉回應，便掛了電話。
-
云正濤得知云晚去了盛唐律所的消息時，正在高爾夫球場揮桿。
助理舉著手機小跑過來，壓低聲音匯報：“云總，剛得到的消息，云晚小姐今天上午去了盛唐律師事務所，待了將近一個小時。”
云正濤的手一抖，白色小球劃出一道歪斜的弧線，撲通一聲落進水障。
“沈玉的律所？”他臉色瞬間沉下來，將球桿重重扔給球童，“她去找沈玉干什么？”
“應該是為了那份……放棄繼承權的協議。”助理擦著汗，“聽說沈律師已經接了案子。”
云正濤狠狠扯下手套：“馬上聯系張律師！”
半小時后，高爾夫度假村休息室。
云正濤重金聘請的張律師面露難色。
“云總，不是錢的問題。”張律師推了推眼鏡，“沈玉是業內頂尖的商業訴訟律師，他接手的案子，勝率高達100%。至今沒輸過！”
“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他是沈家的人。和沈家作對，不是明智之舉。”
云正濤猛地站起身，“所以你就慫了？我付你那么高的律師費，是讓你來告訴我你不敢接這個案子的？”
張律師苦笑：“云總，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沈玉最擅長從程序瑕疵入手，那份協議確實是在……特殊情況下簽署的。如果他抓住這點不放……”
“特殊情況？”云正濤冷笑，“那是她自愿簽的！”
張律師沒有接話，只是默默整理文件。
“張律你再等等，別急著放棄。”云正濤的語氣緩和了幾分。
“備車。”他對助理命令道，然后看向張律師，“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不讓沈玉接這個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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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律師事務所樓下，云正濤整理了一下阿瑪尼西裝領帶，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前臺不認得他，“先生你找誰？”
云正濤：“我找沈律。”
“有預約嗎？”
“沒有。”
前臺又看了他一眼，“沈律師今天的日程已滿，如果您需要，可以預約下周。”
“告訴他，云晚的爸爸來訪。”他打斷前臺的話，語氣強硬。
前臺一聽，云晚的父親？
云晚小姐和沈律的關系非同一般，云晚的爸來了，應該也不需要預約吧？
五分鐘后，云正濤被請進沈玉的辦公室。
沈玉正站在落地窗前講電話，見他進來，只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繼續對著手機那頭言簡意賅地交代工作。
云正濤打量著這間辦公室，整面墻的法律典籍，桌上擺著精致的獎杯。
處處彰顯著主人的品味與地位。
“久等了。”沈玉結束通話，轉身走向辦公桌，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冷靜銳利，“云先生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