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的會試，倒要好好來看看這小子的發揮了！”
“兩場，要不過癮，再給你臨時加點難度！”
走向監控室的王景松微微笑著，卻是聽到了里面傳來了討論的聲音。
偶爾還能聽到陳愈兩字。
“怎么了這是？”
王景松走了進去，幾個導師看他進來，有的趕忙起身讓座；不出意外，新學期之后，眼前的這位，就要履新新的崗位——表演學院副院長。
北電準備把表演系，直接擴充成學院，包括配音、高職、進修、繼續教育等之前好幾個系。
“老王，來，看看這張試卷！”
一個導師把陳愈的卷子，遞到了王景松面前；王景松好奇的拿過，待看到上面寫著陳愈的名字后，有些笑了：“怎么，連你們都對這考生感興趣？”
“要搶過來啊！”
“這是個好苗子，可不能被中戲捷足先登了！”
“就是，這年頭研究內地電影的學生，鳳毛麟角，幾乎不多見了！”
“怎么說？”
王景松被這幾個老師都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一張基礎卷，把你們弄成這樣？
“你看了就知道了！”
有個人點了點陳愈的卷子，王景松這才看了下去。
“哦，石揮？”
“這小子，有眼光啊！”
王景松這輩子，最崇拜的演員就是石揮；只是現在的70后、80后，那基本都是不清楚的。
這位爺，幾乎是很多演員的偶像，包括姜汶。
何為戲骨？何為以表演為終身志愿？
石揮，給了最好的答案。
演技最巔峰時期的姜汶，曾被邀請重現《我這一輩子》中石揮的角色，但被他直接拒絕了。
他說，五十年了，石揮的表演依然難以超越。
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也沒有。
在這部石揮自導自演的代表作中，石揮從22歲一直演至60歲，以一個無名巡警的命運，作為底層華夏人的縮影，他演出了一個人從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的階段。
“可以可以！”
“這小子，越來越對我味了！”
“哈哈哈，老王心動了！”
無數導師在那調侃。
“他其實早就心動了，但現在估計是求賢若渴！”
“找到個對味的學生，不容易的！”
“難怪這小子演技是這個樣子的，他應該是讀過石揮的很多表演理論！”
王景松突然有些理解了陳愈的表演。
腦海中越想，越覺得有這種感覺。
要知道，石揮演技厲害，但他的理論，更是很多表演系的教材之一；他一生，寫了200多篇關于表演方面的論文。
而其中，石揮自創和如今體驗派相通的“由根起”表演法則，被譽為最適合國內演員發展的體系。
可惜，很多的演員學了，卻相當于沒學。
石揮認為，演員演戲，不能只知道劇中角色、職業、一般性動作，幕開即演、幕落下場，這是極表面化的處理方式，而要“由根起”創作角色。
首先分析劇作者及其所處的社會背景，了解劇作的演出價值，然后研究人物，明白角色性格，在整個演出中所占的地位，與主題的關系，研究每一句臺詞為什么而寫；最后則是對劇本文本的研究，研究全劇的高潮在什么地方，演出的目的與傾向等問題。
吃透劇本與角色性格之后，再從生活中找素材，雜取種種合成一個，真正創造出一個鮮活的人物。
而且，最讓王景松感到如此相像的一點，是石揮對臺詞的要求更高。
石揮本來嗓音條件優秀，聲音渾厚，口語純正，但他仍自認為訓練不夠，特地找聲樂教師練唱。
同時，為求角色聲音與性格特點吻合，他還獨創了一整套聲音標注符號，對主音、平音、顫音、變調、恢復原調、個別讀清、暫歇、漸高、漸低、漸強、漸弱、輕、極輕、重、極重、個別加強、立停、漸快、漸慢、換氣、單獨抬高、單獨降低、延長、裝飾音等極其復雜的發音情況，進行明確界定。
這個人，絕對是大師級的表演藝術家，可惜就是太出色了，葬身于那場運動之中。
跟老舍的下場差不多。
“這個學生，我要定了！”
王景松眼神微微瞇起，像極了他演的那個褲襠拿出橡皮筋，組裝彈弓的角色。
如果說之前他只是因為陳愈藝考方面出色而想要招他的話，那現在，就是對味。
很多的表演系老師，當然對學生是有偏愛的。
這種偏愛，就是某個學生，特別對老師的脾性，所以他會為他爭取角色，會給他開小灶等等；現在的陳愈，就有一種讓王景松想收個揚名立萬大弟子的既視感。
無數的導師都笑了起來，此時的藝考筆試，也已經接近尾聲。
劉一菲長呼出一口氣，敲了敲腦袋，走出了考場。
她真的不知道陳愈這家伙，是怎么25分鐘做完的整張試卷，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他做完了嗎？
劉一菲不禁想問，不過走出教室，也沒看到陳愈的人影。
不過想了想，他也不傻，提前交卷，那肯定是出去玩了？
難不成，還能在這等著自己？
劉一菲倒也沒那么自戀，陳愈當然也不會這么舔狗，這家伙做完后，就直接去找劉曉麗了。
所以劉一菲上了樓，就看到了陳愈跟她媽，正有說有笑的聊著。
“？？？”
換一個月之前，劉一菲是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老媽，居然能和陳愈聊得這么起勁。
這還是她口中的那個，未來沒有前途的普通學生嗎？
“媽，你可真善變吶！”
劉一菲內心雖這么想，但還是笑容甜美的朝劉曉麗和陳愈迎了上去。
“茜茜，考完啦？”
滿臉堆笑的劉曉麗拂一縷垂落額頭的秀發，轉頭余光正好看到了走向自己的女兒。
“媽，你跟陳愈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劉一菲一屁股坐在劉曉麗身旁，親昵的挽起了她的胳膊。
劉曉麗一聽這個，笑的更加燦爛：“小陳逗我呢，說交了白卷，讓你分數考高點！”
“你信他的話？”
劉一菲第一個不信，朝著陳愈白了個白眼。
“我也不信啊！”
“所以我就問他考了些什么題目，他跟我說出題人腦子有問題，哈哈！”
說到這，劉曉麗都想忍不住打陳愈一下，這孩子，太逗了，怎么能這么說出題老師？
“是有病啊，一菲，你覺得一開始那幾道選擇題，你會做嗎？”
“啊？”
劉一菲張了張嘴，露出了一抹含蓄而不失禮儀的微笑：“一開始選擇題？啊哈，不好意思啊，我忘了！”
“我現在就只能想起最后面的四道問答題！”
這幾道題，花費了劉一菲差不多40分鐘的時間；而陳愈，只用了10分鐘。
“我還想問你呢，最后四道問答題，你都寫完了？”
“這么快？”
“隨便寫寫的！”
陳愈打著哈哈：“最喜歡的電影演員導演你沒有嗎？”
“有啊，但也要想的啊！”
“那我不需要！”
陳愈難得的露出了一本正經的表情：“因為，我喜歡了很多年了！”
前世二十多年，加這一世。
幾乎在看到題目的下一秒，陳愈就能一口氣直接寫完。
這是閱歷和信念的力量。
“真的嗎？我不信！”
15歲的小女孩，那當然是不會相信的，因為他可能還沒有特別喜歡的導演和演員。
“不說這個了，你選擇題真的忘了？”
“特別是第二題，攝影機基本攝法？”
這攝字是真精妙，陳愈第一次覺得諧音梗不需要扣錢。
“……”
劉一菲居然出奇認真的仰了個四十五度角，在那思索了起來。
這一副完美的側臉抬頭殺，讓陳愈差一點夢回仙劍。
這角度，也太特么像趙靈兒了。
“喔，你說那一題啊，咋了？”
“你選的什么？”
家人們，誰懂啊，有個未成年故意在這裝。
你擱這跟我玩純情呢。
“沒啥，你懂就行！”
陳愈給了劉一菲一個眼神，讓她自己體會。
沒想到天仙直接反彈：“切，這有啥，你沒看過三級片嗎？”
“啥玩意，三級片跟這有啥關系？”
完全沒有關聯性的好嗎？
陳愈搞不懂未成年時期劉一菲的腦回路，這也太具有跳躍性了。
“就是差不多啊，我都看過，做演員，你怎么能逃避這些？”
“媽，你說是吧？”
劉一菲朝著劉曉麗說著，劉曉麗是壓根沒聽明白兩個人在聊什么，不是在討論什么攝影機射法的題目嗎？
怎么就又跳到三級片上去了？
哦，是她女兒提出來的，那就沒問題了。
這丫頭是真什么都敢說。
“學電影的，肯定這些都要多多少少看看的吧……”
劉曉麗打著圓場，陳愈只當自己什么都沒說，遇到神經大條的女生，那確實是對牛彈琴；你以為對方會害羞，沒想到人家朝他扔了顆核彈。
難怪后世劉一菲采訪無所顧忌，這尼瑪就是真誠永遠是必殺技啊！
極度的坦誠就會無所顧忌。
這是劉曉麗教育的成功。
眼前的劉一菲，就是那種絕對自信，內心很豐富正常的富養孩子典型，對別人的話沒有敏感的猜疑小心思，所有的一切，就是源自于她腦海下意識最直接正常的反應。
這種所謂的坦誠，其實是“優待”出來的。
換了你從小漂亮可愛，人見人愛，才藝又多，性格又好，長大了可能也這樣。
這倒不是沒心機，而是懶得想。
“吃飯去吧！”
陳愈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再繼續深入下去了，他怕這樣深入交流生命工程學在人類繁衍過程中的應用技術，對方會直接來一句，不就是做愛嘛，有什么不敢說的。
這反而會讓從小接受東方文化熏陶的陳愈扛不住。
“吃飯？”
一聽到這個，劉一菲突然手一拍：“媽，我們去北電食堂吃飯好不好？”
“聽說很好吃！”
“……”
這種八卦，這妹紙是從哪里聽到的？
陳愈不禁發出疑問，劉曉麗卻點了點頭：“好啊，走吧，你心心念念好多次了！”
啥情況？
陳愈看著母女倆，劉曉麗趕忙道：“就是不知道哪個明星說的，北電食堂的飯菜好吃，被茜茜給記住了，非要鬧著一直想來吃一次！”
陳愈怎么又一種種草打卡的既視感？
十五歲的少女，果然跟成年人的思維不在一條線上哦。
“行吧，那我勉為其難的，陪你們倆去吃一回吧？”
陳愈這話，當然也只敢在心里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