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小子，果然學的是‘由根起’啊！”
“我也喜歡教學生石揮的這套理論，可惜能沉淀的下去這么做的人，不多！”
“戲骨難得，難在戲外！”
王景松微微嘆了口氣，這話，確實是現狀的寫照。
因為現在已經沒有一個演員，可以為了學習表演，在看到滿滿一屋子法文表演書籍后，自學法語，把《一個演員的手冊》、《演技教練》這兩本書直接翻譯成了中文。
也沒有演員，能把劇本的空白，填的滿滿當當自己的分析；而后為了演好一個角色，要找十幾個人作素材，而不是僅僅只是體驗類似角色的工作。
所謂的吃透劇本與角色，石揮是真正做到了。
“我沒想到，你居然對一個六十年前的老演員，這么的了解！”
“比我了解的都要多……”
這一點，王景松自愧不如。
剛剛他跟陳愈聊的，就是這位演員。
陳愈把他的生平、理論，包括跟《天涯歌女》“電影皇后”周旋的八卦，都能一一道出。
這不是源自于內心的喜愛，又是什么？
“六十年了，說要成為好演員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石揮只有一個呢？”
王景松眼神灼灼的看著陳愈，陳愈這一點倒也承認。
“應該是條件越來越好，演員地位也上去了，光顧著掙錢了吧？”
陳愈的這個分析當然只是個人的論斷，但華夏演員越來越差的現狀，這是不可爭議的事實。
“你會成為前者，還是后者？”
算了，王景松問完就有些后悔了。
哪個考入北電和中戲的學生，一開始不是豪言壯語說要拿影帝，要沖進奧斯卡；但到頭來呢？
福布斯名人榜才是他們的歸宿。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我？”
“當然是想成為前者了！”
陳愈內心淡淡的想著。
錢，他這輩子是不會缺的；這跟什么“沒人會覺得自己錢多”的概念不同，陳愈是真不缺。
精神上的富足才是真正的富裕。
重生者，想賺錢太容易了。
前世的世界首富賺錢容易嗎？
容易！
但絕對沒陳愈這么容易。
他們隨時隨地還生怕自己破產、想投資這投資那，但成功的項目沒幾個。
陳愈是壓根沒有這種風險的。
錢在他手里，只會越滾越多。
“王老師，現在說這個，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說得再多，不如去做！”
“一個人所求為何，說的東西，特別是訪談、演講的東西，我是一概不信的，他做了什么，行動指向什么，才是真正答案所在！”
陳愈擦了擦嘴，看著杯空碗凈的面前，突然看著王景松，一臉誠懇道：“王老師，謝謝你請我吃的這一頓晚餐，我會銘記于心！”
“不管未來我選擇哪所學校，我都會提前跟您說！”
“現在的我，真的沒法做出選擇，畢竟，還有高考！”
唰！
陳愈微微向王景松躬了下身子。
“好！”
王景松看著陳愈的眼睛，無比的真誠和透徹。
他相信，這是對方的真話。
“那我，先走了！”
“再見，王老師！”
陳愈起身，王景松笑了笑：“再見，我希望聽到的是好消息！”
“但愿吧……”
陳愈自己都不知道。
“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之前我說的，能給你的機會是什么嗎？”
王景松在做著最后的一絲挽留。
陳愈搖了搖頭：“不想，我怕知道后，內心的天平更加難以搖擺！”
“哈哈，你這小子，倒是現實！”
“分數也不想知道嗎？”
“三試的分數，面試和會試的？”
“那我肯定是想的！”
陳愈轉頭苦笑，王景松淡淡道：“一周后，自己來看榜，哪能這么快出來？”
“……”
你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我沒當場選北電，你就這么調戲我？
就不怕我直接去中戲？
“陳愈，北電的表演系，隨時歡迎你的加入！”
“這是我最后一屆班主任了！”
王景松難的一本正經的說了一句，陳愈重重的點了點頭：“好，我一定這幾個月，認真考慮！”
“走吧！”
“我也得回宿舍了！”
王景松起身，將陳愈送出了教職工食堂，兩個人便各自走開了。
“多好的一個苗子啊！”
“一點都沒有初入北電學生的跳脫和新奇！”
“成熟的都不像是一個18歲的孩子，倒像是混了好多年社會的……油子！”
他硬是沒能從陳愈身上，得到哪怕一絲肯定的答案。
但是，他又讓王景松完全記恨不起來。
這樣的學生，哪個藝校不想要？
“還有2個多月，得想想辦法啊……”
王景松其實內心是有些焦急的，而走到了北電校門口的陳愈，卻是遇到了像是刻意等著他的劉一菲母女倆。
“阿姨，你這是？”
陳愈看著搖下主駕駛車窗的劉曉麗。
“怎么樣，選好哪個學校了？”
劉曉麗其實是好奇，能讓兩個學校的考官都這么“爭之若鶩”的學生，到底最終會怎么選？
那個考官，是不是又許諾了陳愈什么？
這小子，可真得寵啊！
劉曉麗都有些嫉妒了。
他發誓再也不相信什么演技再好也沒有用的論斷，那是因為，演技沒有好到陳愈的這種程度。
天才，總是會被得到賞識的，只是早和晚的區別。
“還沒選好！”
“難以抉擇啊，阿姨你們吃飯了嗎？”
陳愈是真怕劉一菲餓出個什么好歹來，沒想到劉曉麗直接笑道：“你覺得，茜茜是不吃飯，能在這等你的人嗎？”
“嘿嘿！”
劉一菲探出頭，跟陳愈比了個耶的手勢：“我們在北電食堂吃的！”
“那個考官，跟你說了些什么啊？”
劉曉麗裝作很隨意的問著。
陳愈卻笑了：“什么都沒說，就聊了下，主要是希望我能夠考北電！”
“沒給你資源什么的？”
糊涂啊，陳愈！
這時候不應該盡力爭取嗎？劉曉麗都有些急了。
這孩子，怎么到現在還這么不緊不慢的呢？
要換了劉一菲，她早就上去談了，可惜自己女兒，沒到那個程度啊！
“想給，被我給……拒絕了！”
“……”
陳愈說出了一句劉曉麗這輩子都不會明白的話語。
“阿姨，你跟一菲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也得回去準備下，明天中戲的三試！”
陳愈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跟劉曉麗繼續再深入下去；劉曉麗只好道：“行吧，路上慢點開啊！”
“好！”
陳愈擺了擺手，便上了自己的車子。
“這孩子，骨子里太驕傲了！”
“不過，沒有這股勁，也不會這么優秀……”
劉曉麗看著駛出北電校門口的雅閣，旁邊倚靠在中央扶手的劉一菲卻眨了眨眼：“媽，我覺得陳愈做的沒錯啊，如果他想考中戲的話，那肯定是要拒絕的！”
“在你沒知道對手是什么籌碼的時候，千萬不要打明牌！”
“你得聽聽別人怎么說？”
劉曉麗突然轉頭，很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如果，這個考官說，可以給他爭取張一謀導演新電影的一個角色，你也放棄嗎？”
“……”
劉一菲怔在那，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還是要看籌碼的！”
“但中戲已經給他了啊，北電再給，最后他選擇了北電，中戲會怎么想？”
劉一菲當然不會一味的聽她媽的，她從小一直都非常有自己的主見。
“茜茜，這世界上不是除了黑，就是白！”
“人家給你一個機會，你心存感恩，但不必要馬上報答，以后等你成名了，報答她的機會多得是！”
“但，你自己的機遇，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
身為一個過來人，劉曉麗比誰都明白，在你最一無所有的時候，每一次機會那都是命運的轉折點；而當你真正成長起來時，機遇反而隨處可得。
常麗也并沒有想過要陳愈報答她什么，或許她有私心讓陳愈報考中戲，但這樣的手段，恰好能俘獲很多沒經歷過社會象牙塔學生的內心。
這也就是，常麗最高明之處。
“我還是覺得，陳愈做的沒錯！”
劉一菲，這一次出奇的站在了陳愈的一方。
劉曉麗無言以對。
自己的女兒，她比誰都清楚，15歲的年齡，心中的對錯是非觀，只存在于兩種極端。
要么錯，要么對。
小孩子只看對錯，大人才看結果。
這大概，就是劉曉麗跟陳愈、劉一菲之間的差別；她顯然也不知道，陳愈是一個大人。
“走吧！”
“明天的中戲，好好考，要是兩個學校都能錄取，媽媽還是希望你考中戲！”
“演技，比什么都重要！”
“？”
劉一菲很認真的看了自己老媽一眼，顯然沒想到，從她嘴里，居然能聽到這么不可思議的話來。
這位，不是一直說關系、人脈、背景，才是最重要的么？
現在，怎么反而覺得是演技了呢？
難道是……因為陳愈？
這家伙，把我老媽的三觀都給扭轉了？
劉一菲很震驚的想著，車子卻朝著她家的方向駛去。
晚上，正在復習著明天中戲三試功課的陳愈，卻是意外接到了季倩楠的一個電話。
“最新消息，下周一，《天龍》開始試鏡海選！”
“帝都所有的經紀公司，都接到了通知！”
“……”
陳愈就知道，張大胡子這個人，并沒有那么簡單！
你們要塞人，我……就偏不這么做。
老子制作的片子，老子一定要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