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已經重新換了一身衣服，她穿著高跟皮鞋，進院子的時候眉頭微不可見皺了下，又很快恢復了神色。
小吳連忙朝林蕓笑著打招呼：“阿姨，你好。”
林蕓白天在家里干活從不講究穿著，都是怎么舒服怎么來，所以身上穿的是之前蘇衛華換下了的舊工服，看起來土氣又樸素。
趙麗眼中多出來幾分輕蔑，但沒有表現出來。
蘇今樂不知道她們來干什么，但當著林蕓的面，也不好直接趕人走，那樣媽媽一定會說她沒有禮貌，便請兩個人進了自己房間。
她的房間不大，里面收拾得很干凈，有一張專門用來裁剪衣服的大桌子，靠窗的位置放著一臺縫紉機。
趙麗目光落在桌子的布料上：“你在做衣服。”
“是。”蘇今樂問道：“你們來到底干什么？”
趙麗神色淡然，還是端著架子，從口袋拿出二十五塊錢，放在桌子上：“我聽說你做一件衣服要二十二塊錢，這是二十五元，你給我做一件吧，隨便什么款式。”
這算是拿錢道歉的意思，但沒有半點要低頭的意思。
小吳態度倒是很好，笑著開口：“麻煩也給我做一件吧，我覺著你做的衣服真好看。”
蘇今樂笑了笑：“不好意思呀，我沒空。”
趙麗沒想到她會這么說，語氣微微沉下來：“你這是什么意思？是還在怪我上次沒有選你的演出服嗎？我承認你衣服做得還算可以，以后也會和你合作，但太拿喬就沒有意思了。”
小吳頭都有點疼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真是不想和趙麗一起來，明明是來請人家做衣服，偏偏非要說得像施舍一樣！
蘇今樂簡直要被氣笑了，她一點也不客氣：“那你們請回吧，錢拿走。”
趙麗皺了皺眉頭：“你不要太傲氣了，我了解過你家里的情況，哥哥在住院，只有你父親一個人工作，和錢沒有必要過不去。上次不選你的演出服，是因為你沒有提前把衣服做好，并不是我針對你。”
她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或者說我被劉紅梅蠱惑了，今天來也是想幫你一把，我們合唱團下半年還有一個比賽，到時候來找你做衣服。”
反正說來說去，她沒錯。
“我不缺錢。”蘇今樂小臉寒著，直接拉開房門：“你們走，不要耽誤我工作。”
趙麗自覺自己一個工廠主任，拉下來面子主動來找蘇今樂，還這么大方多拿出來錢找她做衣服，她應該感恩戴德才對，沒想到蘇今樂這么硬氣。
家里明明這么窮，竟然還說自己不缺錢。
她傲氣慣了，更不會認錯，當下站起來就走：“會做衣服的人很多，你這小姑娘真是不識好歹！”
小吳跟在后面，臉色有點不好看。
趙麗出了門，她落后一步，回過頭鄭重其事給蘇今樂道歉：“演出服的事情，是我們不講誠信，昨天你不計較還幫我縫衣服，我應該好好謝你。”
她說著重新把二十二塊錢拿出來：“我是真心喜歡你做的衣服，你很忙也沒關系，我可以等，隨便你什么時候做好，都可以。”
蘇今樂抿了下唇，半晌才開口：“那你過來我量下尺寸，衣服要半個月之后再來拿。”
小吳松了一口氣，急忙說道：“沒關系的，我不著急穿。”
隨便給她做件衣服也可以，昨天如果沒有蘇今樂，她都不知道那天在后臺要怎么辦，她還沒有結婚，但有正在相處的對象，那衣服在那么尷尬的地方開線，傳出去之后，她在對象那里要怎么抬得起頭？
從蘇家出來，趙麗瞥了她一眼：“怎么出來這么慢？”
小吳敷衍了一句：“給人家道謝。”
她以前覺著趙麗這個人清高傲慢，十分有成功女士的樣子，所以她說什么自己都聽著，但剛剛聽見她和蘇今樂說的話，真是一點都不想和她站在一起了。
但趙麗是主任，她不好直接得罪，只能哼著哈著。
趙麗語氣不太好：“你再去旁的地方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會設計衣服的，咱們這次輸了是運氣不好，我上午和文化局聯系了，國慶節還有合唱比賽，到時候一定會贏回來。”
小吳轉過頭翻了一個白眼，突然開口：“趙姐，劉紅梅給咱們做的衣服這么差勁，難道你不去找嗎？”
趙麗冷笑一聲：“當然要去！”
如果不是劉紅梅欺騙她，她們怎么會輸了比賽？
小吳故意拱火：“當初如果不是劉紅梅主動找來，咱們肯定選了蘇今樂做的衣服，今天贏比賽的說不定就是咱們！趙姐，我知道你不是貪小便宜的人，你就是讓劉紅梅騙了！”
趙麗本來就一肚子氣，她這個人家里有點關系，屬于平等看不起任何人，劉紅梅一個個體戶她可不放在眼中。
當下騎著自行車往百貨大樓對面的街上去了：“我不會這么放過她的！”
小吳慢悠悠跟在她后面，心里卻想到，劉紅梅這個人也很潑辣……
這個時間紅梅服裝店還沒關門，她看見趙麗過來，竟然半點不心虛，還主動打了招呼：“趙主任，比賽完了呀？”
趙麗冷著臉看她：“你是怎么給我們做的衣服？比賽還沒開始就開了線！”
劉紅梅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要不要我把衣服給你拿過來看一下？”
趙麗踩著高跟鞋進去，居高臨下看著劉紅梅：“如果不是你的衣服，我們不可能輸了比賽！這批衣服我要全部退掉，并且你要給我們合唱團的全體成員道歉！要去鋼鐵廠道歉！”
這樣所有人就都知道她只是被騙了，不會再有人笑話她們輸了比賽，合唱團的團員也不會怪她。
到手的錢怎么可能再拿回去？
劉紅梅聲音很尖：“你自己選的衣服，一件才十三塊錢，你還想要多好的質量？我們都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做生意，想讓我退錢道歉，不可能！趙麗，你不要欺人太甚，明明就是你自己不舍得花錢！”
說趙麗不舍得花錢，簡直比打了趙麗一巴掌還羞辱人。
趙麗想也沒想直接一巴掌打了過去：“你一個個體戶，敢這么和我說話？”
劉紅梅也是個潑的，當下就揪住了趙麗的頭發：“你敢打我！”
趙麗吃痛開始反擊，卻根本不是劉紅梅的對手，堂堂辦公室主任，平時里裝得優雅又清高，這會就像一個街頭潑婦，和人撕扯在一起……
小吳看得目瞪口呆，但一點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