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懊惱“我也沒想到單位真的能做的這么決絕，之前他們有的人也是這么罷工給調了工資和崗位的！”王彬感覺自己也很委屈。
付英掩面抽泣，小娟子心里驚慌失措，為什么自己這么倒霉，一到節骨眼總是出這個那個的問題，自己怕是又要被送走再也回不來了。
小娟子也跟著哭起來。
付英低頭抽煙，她牙縫擠出幾個字：“花錢找找人還有沒有回去的可能？”
“沒了，人都全部頂上了，我們幾個忙了幾天打探疏通，全白費！”王彬摳著手指頭。
付英一聽徹底瘋了，她起身抄板凳對準王彬砸過去，王彬一個躲閃，板凳砸碎了旁邊的衣柜鏡子。
“嘩啦”一聲，玻璃碎了一地，同時也碎了這個家的希望。
付英奪門而出，小娟子緊跟后面哭著喊：‘媽媽，媽媽別生氣，沒事的，我可以回姥姥家上學！’
付英聽到小娟子的話，剛才那股涌上心頭不想活了的念想被怦然扼住。
“沒事，我出去透口氣！”付英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和小娟子說，怕嚇壞她。
付英出了門，她沿著火車道邊走，她只要想不開了都會來走一遍，在生和死之間做著選擇。
付英開始后悔不該這么急的回去接孩子，應該等到王彬真正入了正式工再走，要是自己在能及時的勸解他不要干蠢事。
可是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晚了，所有努力白費，孩子們也沒了前途。以后該何去何從？
付英蹲在那迷茫至極淚水控制不住流下來。
“媽，火車來了！起來吧！”身后的小娟子不放心付英一直跟著。
付英回頭看著淚眼八叉的孩子只覺得內心滿是虧欠，白白扔了孩子四年多。
“你爸讓人辭退了，咱們以后咋辦呀？”付英哭著問小娟子。
“沒事的媽媽，我可以回姥姥家讀書的，你不要太著急。”小娟子聲音打顫安慰付英。
“不是你去哪里讀書的問題，是你爸親手毀了你和妹妹拿鐵飯碗的機會，你知道這社會活著有多艱難，打工有多辛苦。
這些年，我就這么一直咬牙堅持，我熬呀盼呀等著你爸進單位，只要你姐倆安頓好了我死也能瞑目了，可是！哎。。。”付英哭的鼻涕直流。
“媽沒事的，還有我呢，我好好學習長大掙錢給你養老，你放心吧！別難過了，你要相信我！好不好？”小娟子哀求。
付英總算走到樹下坐著了，小娟子心放到肚子里，她一聲不吭的蹲在那陪著媽媽。
橋下是汽車轟鳴聲，橋上火車卷著塵土慢慢悠悠爬過去。
蹲了很久以后，付英總算想開了，她起身拉著小娟子到街上買了肉和菜回家，心想反正日子也是過不起來，不是這事就是那事，索性以后也不想再精打細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算球了。
付英和小娟子回到家王彬已經不在了，小昭一個人專心的看著電視，家里發生的事情仿佛與她無關。
小娟子彎腰去清理地上的碎片，付英急忙叫停：“你別動，我來！”
小娟子心想，爸爸就這么把小昭一個人留在家里，一地碎玻璃也不清理，真是個垃圾。
她小娟子抬頭對付英說：“媽，你找了一個世界上最差勁的男人。”
付英愣了愣笑著說：“誰說不是呢，你看看這日子過的糟心不糟心，以后你啊一定好好學習找個好男人！”
“媽，我啥時候回姥姥家？”小娟子比較關心這個問題。
“不回去了！”
“不回去？真的嗎？”小娟子瞪大眼睛，欣喜若狂。
“媽之前到造紙廠上班，那里有個學校是職工學校招借讀生，借讀費也不貴！外地很多孩子都在那念。
當初去朝陽沒成還以為就沒別的學校了，早知道多打聽打聽省的扔了姥姥家這么多年！”
王彬沒了工作自己也是自慚形穢，天天到外面找工作，三弟給他介紹了趕大車的活。
趕大車就是一輛三米長的車，四五匹馬拉原木。
那木頭粗的快比人都高了。這是個挺危險的活，一邊是不好操作的牲口，一邊是高大的木頭，要是掉下來人就砸扁了。
剛開始那幾天，付英和孩子都會在鐵路邊這個大橋上往下看，等著王彬他們拉木頭過來。
中午，一陣馬蹄鐵敲擊地面的聲音嘩啦啦響，王彬揮舞著鞭子坐在前面趕著四匹騾子，后面是小年輕負責善后。
幾匹騾子戴著糞兜子齜牙咧嘴的拉著，看上去很驚險。
“爸爸，爸爸！”小娟子和小昭在橋上揮舞著手，王彬也抬手打招呼，接著馬車就穿過橋洞往另外一邊跑去。
“媽媽這個活看上去很危險啊！”小娟看著心驚膽戰的，她知道駕馭牲口有多難！
“沒辦法，沒文化沒本事就干這個重活才能賺到錢！你以后要好好讀書不用這么辛苦！”
小娟子每天聽到最多的就是好好讀書，讀書改變命運，她深深地牢記著。
很快到了報到的日子。
“明天的書包準備好了嗎？”付英叮囑小娟子：“讓你爸爸帶你去，記得要嘴巴甜一點大方一點，留個好印象。”
“知道了！”小娟子麻利的收拾書包，雖然她不知道要帶什么，但是想想還是把書和作業本帶上，萬一人家要看看你的作業，抽背詩歌啥的呢。
第二天，王彬帶著小娟子去學校報到。
這個學校是沿著火車道走五六百米然后拐彎直走過了一條大馬路對面就是造紙廠小學的大院。
穿過家屬區拐了彎進去才是學校。一座紅磚蓋的四層樓房，墻體沒有任何裝飾。像是一個廢棄的廠子。
頂樓校長室里，一個中年女校長帶著眼鏡看著小娟子問：“你在老家讀幾年級？”
“讀三年級開學該升四年級了！”
校長抬了抬眼鏡對王彬說：“老家的教學差，你們再讀個三年級吧，四年級她肯定跟不上!”
小娟子巴巴的看著王彬拽了拽他的衣服表示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