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敵不過，便自爆 —— 死也要拖個平局！”
落塵的聲音在秘境中回蕩。
寒無涯眉峰猛地蹙起，指節在茶盞底掐出白痕，卻旋即松開。
端起茶盞抿了口，語氣裝得漫不經心：
“黑妮是誰？你身邊有這高手嗎，怎么沒聽說過？”
他看似神情自若，可茶盞里的茶湯卻晃出了細碎漣漪。
那抹轉瞬即逝的緊張，沒能逃過落塵的眼。
落塵抿口茶，一聲嗤笑：
“沒聽過黑妮嗎？這回，你就見識到了。”
防御陣內，黑妮早嚇得臉色慘白，肩膀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手指死死攥著楚如玉衣袖，聲音帶著哭腔：
“姐，我…… 我就是個凡人啊！魅姬姐一根頭發絲都比我厲害，我，我不敢去……”
楚如玉指尖刮了下她鼻尖，笑得眉眼彎彎，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
“黑妮乖，聽話啊。你跟在哥哥姐姐身邊這么長時間，天天好吃好喝伺候你。
你都胖了不少，也總不能光長肉不干活吧？”
她拍拍黑妮后背，聲音輕下來：
“聽哥哥的，必須贏。實在打不過……自爆你總會吧——”
楚如玉尾音拖得長長的，很俏皮。
“我不會啊！我真的是凡人！嗚……”
黑妮眼淚掉得更兇，淚珠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濕痕，看著楚楚可憐。
落塵的聲音如洪鐘陡然炸響：
“千面妖姬，你裝夠沒有！有意思嗎！”
語氣一轉， 變溫和，卻裹著濃濃的戲謔與嘲諷：
“黑妮啊，聽哥哥話，出戰。黑妮乖，聽話，那么多飯不能白吃。”
黑妮哭聲戛然而止，她緩緩站直身子。
她垂著的眼皮抬起，眸中哪還有半分可憐，先前的怯懦像被風吹散的煙。
她渾身氣息陡然一變，身軀被一團濃霧包裹。
濃霧轉瞬即逝，黑妮不見了，一位美得驚心動魄的婦人現身。
肌膚瑩白如凝脂，臉精致到近乎妖異，那雙剛還蓄滿淚水的眼，此刻只剩一片冰潭。
目光掃過眾人時，像淬了幽冥劇毒的寒刃：
“你們何時發現的？ 今日，便把你們一個個鎖進冥獄！”
話音未落，她周身靈力翻涌，一掌抓出。
可掌心剛要觸到楚如玉衣襟，卻猛地僵住。
只見她纖纖玉手驟然扭曲，中指與無名指迅速干癟、發黑，指甲脫落處露出森白骨茬，轉瞬便成了兩根枯骨。
周身翻涌的靈力，瞬間蕩然無存，連衣袂都隨著垂落下來，再無半分氣勢。
她踉蹌著撲向楚如玉，卻瞬間像被抽走了渾身筋骨，“咚” 地一聲跌坐在地。
枯槁的手指在地上抓出幾道淺痕，她死死盯著楚如玉，眼中翻涌著不甘。
楚如玉輕蔑一笑，冷冷說道：
“千面，別費力氣了…… “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點了點千面枯槁的手指，
“再敢妄動，下一個枯的就是你的心脈！”
她指尖點著千面鬢邊，嘴角露出譏諷：
“你中的是無聲之息，比毒更烈。這副皮囊一旦枯透，任憑你能千變萬化，神魂也得跟著朽成灰。
千面，我哥是什么人，還能被你騙了？
友情提醒，你可不能輕舉妄動，唉，你挺倒霉的，身上可不是一種毒啊，是好幾種啊。
剛剛讓你玉指成枯骨的，只是蜉蝣之息。”
“不！不可能……”
千面嘶吼著，雙手撐地想爬起來，可剛撐起半寸又重重砸回去。
“我萬毒不侵，怎么會中毒……蜉蝣之息是何毒？”
千面看著又一根手指變成枯骨，眼底那點兇戾迅速被死灰淹沒。
落塵指尖捻著茶盞，慢悠悠道：
“蜉蝣朝生暮死，一日便是一生。此息纏身，任憑你是仙帝也是一日一生！
世間只有混沌道體，或許能捕捉到蜉蝣之息。
巧了，我閑著無事，捕捉了數萬縷。讓我的弟子練成了數枚蜉蝣丹，無形無聲無色無味無息。”
他轉向面色凝重的寒無涯，又繼續道：
“哦，你是焚星，我的弟子你應該聽說過——丹圣蘇衍玄。
千面在小世界中也見過他。
丹圣嘛，還有點能耐，在我指點下，煉制的丹藥還行吧。”
落塵語氣里滿是揶揄藏。
寒無涯面色更加陰沉，深邃的眸子里殺意滔天。
“別急，剛才冷無雙吃的真不是化元丹，千面是真吃了化元丹……
唉，那丹藥太霸道，除了我，再無人能解了。
不過，沒關系，我現在只讓蜉蝣丹和封靈丹起點作用。
要是都起作用了，神帝也救不了……”
落塵搖搖頭，故意裝出一副惋惜的樣子。
“落塵！你卑鄙！你無恥！”
寒無涯猛地拍案而起，玄色袖袍帶起的勁風刮得石屑亂飛。
他掌風本是直取落塵面門，中途卻驟然轉向，“砰” 的一聲，整張茶桌瞬間炸成齏粉，茶盞碎片混著殘茶濺得滿地都是。
大黑、小花、墨邪兒等人剛欲動作，落塵擺手制止，撣了撣袖上沾的茶末，緩緩開口：
“彼此，彼此。寒無涯，你把魅姬害得還不夠慘嗎？”
結界內，魅姬呆呆地立著，眼神空洞如死水，往日那雙總含著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魂種操控下的麻木。
落塵眼眶驟然發燙，那點濕意剛漫到睫毛，就被他用靈力硬生生蒸成了霧。
寒無涯負手立在原地，眉峰擰成個川字，眼底翻涌的怒火被壓成深潭，潭底卻藏著細碎的焦躁。
防御陣中，千面枯槁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指甲縫里滲出血珠，她盯著楚如玉，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到底哪里露了破綻？你們何時看穿的？
那毒…… 又是怎么下的？”
她縱橫諸天萬界無數載，從未如此落魄。
寒無涯帝心覺醒后，想更進一步，最大威脅是落塵。
但如果能掌控落塵，落塵又會成為最鋒利的劍。
她和寒無涯密謀后，決定冒險接近落塵，找機會用秘法控制落塵。
千面查到落塵和楚如玉以凡人身份在南離歷練過，順藤摸瓜找到了鐵蛋和黑妮兄妹二人。
搜魂之后，殺掉了二人，她扮成了黑妮模樣，特意讓楚如玉找到。
她自信變化之術仙帝也難辨真假。何況又有黑妮和鐵蛋的全部記憶，不會露出破綻。
她也弄不明白，她對毒物的敏銳遠超常人，怎么可能在不知不覺中中招？
楚如玉指尖繞著發梢，笑得云淡風輕：
“我沒發現你，但我哥能啊，他才開始也沒發現
你和青靈兒去的那座寶庫，藏著媧祖留下的神魂鏡。”
楚如玉眼尾彎起，藏著點狡黠：
“我哥是那小世界的主宰，鏡光掃過，你那層偽裝可就藏不住了。”
“至于你怎么中的毒，那些不是毒，是各種氣息而已。但卻勝過毒。
我們領你挖了三天草藥干嘛？誰會閑著沒事！
草木清氣、蟲豸濁氣、晨露霧氣混在一起，恰巧能那幾縷‘息’裹得嚴嚴實實，你哪會察覺？”
楚如玉說的真真假假，小世界中哪有什么神魂鏡。
她當然不能說自已有九竅玲瓏心，把一切都推給了落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