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
久遠的記憶被勾了出來，黎歲眼睫在燈光下微微顫了下。
當年離開她對得起任何人，唯獨對不起裴京效。
“六年前……你不是都知道了嗎？”她的聲音很輕，落在寂靜的空氣中。
“當時你和他，我誰都不喜歡，我找上你，是為了完成沈星雅的任務，追到你然后綠了，找上姜頌是為了綠了你。”
“結果從一開始就認錯了人……”
這一點裴京效從六年前就知道了，聽到她親口說出來的時候心臟還是突突的疼，像是被細線猝然勒緊。
她是他的初戀，當初以為是熱戀，誰能想到他竟被她這個表面的乖乖女給玩了。
她根本沒有真心。
“如果沒認錯，你會去追陳榮景？”
黎歲垂下眼眸，低低地嗯了聲，輕得幾乎化進夜色里。
裴京效擱在扶手旁的手指無聲收緊，骨節泛起青白。
“所以……”
黎歲繼續開口：“我不是三心二意的人，當初也不是故意綠你的……”
“因為這個事情，我確實一直心懷愧疚，但我和你在一起，絕對不是愧疚。”
“當初我離開，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裴京效喉結動了動，“是因為你喜歡沈星雅的事情被捅破，你怕那些流言蜚語傷害到她，是嗎？”
他知道，可他受不了的是，她離開得那么干脆。
就好像早就想甩了他，他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黎歲垂下頭，“不止因為這個……”
“是我家里人。”
“當時我爸爸正處在晉升考察的關鍵期，我喜歡沈星雅的事情被姜頌在網上爆出來后，被有心人傳到了我爸爸單位，以此為由說他女兒私生活混亂，教女無方。”
“那些人拿著這些事情放大，質疑我爸爸是否夠格升遷。”
“我爸媽為了不影響他的晉升之路，匆匆給我申請了國外的學校，幾乎是求著我出國……”
“我沒有選擇，那時候心里也亂，加上……”
說到這，她停頓了下，黎歲一顆心輕輕抖了下，像是被冷風輕輕刮過，泛起細密的輕顫。
當時父母只是強硬地為她辦好一切手續，卻沒有給任何理由，她原本是打定主意不走的。
她放不下一些人、一些事。
也想以此來對抗一下父母，沖破自已身上“乖乖女”這一個標簽。
真正讓她離開的原因……還是沈星雅。
“沈星雅說，被我喜歡讓她很困擾。”黎歲的聲音低了下去，喉嚨帶了抹酸澀。
“她說，我的存在對她而言，是負擔。”
黎歲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傍晚，晚霞燒得天邊一片血紅，她們坐在食堂樓下的涼亭里，沈星雅眼神躲閃，聲音卻清晰得像刀子。
“只有你離開，我的生活才能恢復平靜。”
這一句話，抽走了她最后一絲猶豫。
“所以，我答應了離開。”
也是那個時候，她和自已內心真正的“初戀”說了分手，結束了那一段漫長的、一個人的暗戀。
“但之前重逢，她告訴我，當年那些話并非出自她的本心，是我媽媽找了她……”
裴京效默默聽著，胸腔里涌起一陣復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還以為她是為了保護沈星雅，為了甩掉他。
沒想到還有她父母這一層原因。
所以當初她是非走不可的。
可當時他怨恨她的欺騙，怨恨她的離開，更怨恨她不愛他，卻從未窺見她那層層疊疊的無奈，也不知她獨自離開吞咽了多少委屈。
那幾年，他去過無數遍她在的地方，卻只敢像個小偷一樣躲在暗處看她，匆匆幾眼便要離開。
“在國外那幾年，你過得好嗎？”裴京效問。
黎歲扯了扯唇，“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我爸媽大概是怕我又喜歡上女孩子，沒讓我住宿舍，給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公寓，吃飯、上課、圖書館三點一線獨來獨往過完了本科那幾年。”
“后來讀研，也還是這樣。”
她笑了下，燈光照下來，那張小巧精致的臉蒙上一層薄霧般，更顯嬌艷。
“所以啊，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那五年，沒有在京大一年半讓人印象深刻，讓人難忘。”
聽到這些，裴京效心臟有些悶悶的。
原來那幾年，她也不快樂。
他應該再主動些的……
但他怕的東西太多了。
早已從一個橫沖直撞的少年變成了一個瞻前顧后的膽小鬼。
可他心里還有一個很想很想知道的答案，趁著此刻舊事被翻開，他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這幾年……你有想過我嗎？”
“校園那幾年，就……就……”
還未完全說出口，喉嚨便酸澀得讓人難以忍受。
他閉了閉眼，還是將話問了出來。
“完全一點都沒喜歡過我嗎？”
黎歲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軟又尖銳的東西輕輕刺了下。
“讀書時我也不知道，但在國外那幾年，我……時常想起你……”
想起他打球時在球場飛揚的身影，想起他被她傷害、被她綠了后，固執地不愿意分手，想起她出國時，他卑微祈求說她找幾個都行別離開他時的那些話……
“那個時候才慢慢發現，或許……并不是一點喜歡都沒有。”
所以她才會在回國與他重逢后那么快答應復合。
這幾句話像是一顆顆小石子一樣，投入裴京效內心最深處，泛起了層層漣漪，將那些洶涌緩緩撫平。
“你呢？”他聽見她開口。
“裴京效，這幾年你過得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