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餓。
高彬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手中正在削著的那一截木頭。
這時，有敲門聲響起。
“外賣房門口了。”
說完這話，外面的腳步聲又遠了。
“外賣。”聽見這兩個字，高彬的喉結(jié)動了動，他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剛打開門就瞧見門口有一個封了口的塑料袋。
高彬蹲在門口撕開塑料袋，打開飯盒就用手抓著飯菜往嘴里塞。
高彬正吃著，突然感覺后背被人猛踹了一腳。
一個踉蹌，高彬就被踹的撲倒在地，嘴里的飯菜也噴出來不少。
兩個手肘磕在地面，頓時青紫一片擦破了皮。
他皺了皺眉頭，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只手上的動作不敢停，一直往嘴里塞著食物，機械又僵硬。
“真是個討債的喪門星！”高父眼瞧著自己的外賣被高彬吃了就氣的厲害，抬腳就往高彬的后腰上又踹了幾腳：“早知道你這么沒用，當初就該留在你在南城自生自滅！
老子都多余帶你出來！
沒用的廢物！
一分錢不知道賺，光知道花老子的錢！
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
你爸的飯你也搶！
你還有什么要搶的！
要不要把你老子的命也搶走！
沒用的東西！”
高父嘴里罵罵咧咧，對著高彬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見高彬無動于衷，高父更是火大，回屋找了家伙事兒就準備好好收拾高彬一通，看他還敢不敢偷自己的外賣！
這時，高彬也吃完了最后一口，他將空飯盒往地上一扔，站起身來轉(zhuǎn)頭看向了高父。
陰森森的目光帶著令人驚悚的殺意。
高父高舉著塑料椅子的手僵了僵，愣是沒敢砸下去。
現(xiàn)在的高彬已經(jīng)抽條的比他還高一點了，營養(yǎng)不良的臉成菜色，兩頰凹陷，嘴周還有飯粒和菜油，活是一副討債惡鬼的模樣。
高父訕訕地放下了要砸人的塑料椅子，指著高彬的臉放著狠話：“你再敢偷老子的外賣，老子把你的腿打折！”
只是配上他有些心虛的眼神，看著可笑極了。
“要不是老子，你們早該餓死了！白讓你們過了那么多年好日子，一個個不知道感恩還想害老子！沒用的東西！”高父罵罵咧咧地轉(zhuǎn)身回了屋。
途徑廚房的時候，還不忘大力踹一腳廚房那一扇搖搖欲墜的門：“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原本正在小憩的高母在聽高父罵高彬的時候就醒了，她也不敢出去，只握著一把菜刀瞪著門外。
這會兒聽見高父踹一腳門，高母更是嚇了一個激靈。
高父現(xiàn)在還餓著肚子，雖然他想再點一份外賣，但怕這飯菜又進了高彬這個小兔崽子的肚子里，高父轉(zhuǎn)而穿了一件灰不拉幾的套頭衫，又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準備下樓去吃一口。
上次高承義轉(zhuǎn)錢給他之后，他用一多半還了債，那些人不會盯他太緊，只是時不時地來家里鬧一陣，關(guān)嚴實了門問題也不大。
“真是特么的倒霉！就你們這些喪門星壞了老子的氣運。”高父嘖了一聲瞪了高彬一眼這才氣沖沖地出了門：“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們！一個兩個都是賤種！”
咣的一聲，門被關(guān)嚴實了。
高彬陰沉沉地看著那扇門，垂下目光回想起了高倩倩對他說過的話。
而后，高彬走向了廚房，抬起手用關(guān)節(jié)處敲了敲門：“媽，開門。”
“你要干嘛？”高母握著刀對著廚房的門。
透明的玻璃上有幾道裂紋還蒙上了一層油污。
高彬看著玻璃后面，用刀尖指向自己的高母就覺得無比的嘲諷。
“我有事跟你談。”高彬說：“你先開門。”
“你有什么事就在外面說吧。”高母看著比自己還高上許多的兒子，心里有些發(fā)顫。
連枕邊人都要把她賣給別的男人還債了。
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誰都不敢信了。
“我爸去找買家了。”
“什么！”高母整個人一僵，不敢置信地看著廚房玻璃后面的高彬：“你說什么！承義不是給他錢了嗎！他怎么……不！你騙我！你是想讓我出去對不對！你是想騙我出去，然后你霸占這里對不對！”
聽著高母的話，高彬覺得有些可笑：“我為什么要霸占這么一個小廚房？你愛信不信，反正等我爸賣了你，家里也能寬敞不少。”
說完這話，高彬轉(zhuǎn)身就走。
“彬彬！”高母終于信了高彬的話，她快步上前，卻又不敢輕易移開頂著廚房門的椅子，只趴在廚房玻璃門上紅著一雙眼睛哀求：“彬彬，媽媽只能依靠你了！彬彬，你一定要保護媽媽，不能讓你爸賣了媽媽啊！媽這輩子只能指望你了。”
高彬背對著那扇門，只覺得這話實在是搞笑的很。
現(xiàn)在他還沒有成年，正是該被自己的父母保護的時候。
可結(jié)果呢？
他那么好的成績，不能再上學，只能藏身在這么個破屋子里。
爸爸早早就染上了賭癮，成天耍錢連家都不回了。
贏了的時候就連天見不到人，輸了的時候就回家打他消氣。
媽媽像個廢物擺件一樣，除了哭什么都不會。
他爸打他的時候，就躲得遠遠的。
他爸打完之后，再出來說幾句不輕不重的廢話，然后開始哭訴自己的命有多不好。
之前他不是沒有可憐過高母。
他提議過跟高母一起逃走。
他有手有腳的，只要想辦法從高父那里搞點錢，他就能帶著高母換個城市，雖然他沒到打工的年紀，可網(wǎng)上的兼職也不是不能干。
他以前學過編程，也會做PPT，還可以幫人當槍手寫點啥。
總有辦法活的。
高父的錢都是高承義給的，那是他大哥的錢。
是大哥給他們一家人的生活費，不是讓高父拿去賭博的錢！
他只拿走自己的那一份，一點問題都沒有。
當時高母聽了他的話，嘴上答應(yīng)的十分痛快，還夸他：“還是我兒子有本事，媽就知道，這輩子只能指望你了。”
高彬也很開心，幻想著帶著他媽媽換個城市生活。
只要他勤奮一點，以后不管怎么地都能活。
不至于餓一頓飽一頓的，還天天挨打。
現(xiàn)在，就等高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