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國狼狽地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腳發軟，怎么也爬不起來。
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后“砰”的一聲關上，巨大的聲音，震得他渾身一抖。
完了。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霍司令親自過問……
蓄意傷害軍屬……
他以為的天衣無縫，他以為的無關痛癢，在絕對的權勢面前，不過是個一戳就破的笑話。
他現在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不，他連老虎都不是，他只是一只掉進陷阱里，連哀嚎都不敢的喪家之犬。
***
另一邊，蘇煥的服裝店里，難得的清靜日子被隔壁震耳欲聾的裝修聲徹底打破。
自從肖珊財大氣粗地盤下隔壁的空鋪面，這兒就沒消停過。
“叮叮當當”的敲墻聲，刺耳的電鉆聲，混雜著肖珊那拔高了八度，生怕隔壁聽不見的指揮聲。
“哎，那個柜臺！對，就是你做的那個！再給我往上加高二十公分！別跟某些人家似的，做得低低小小的，看著就摳搜，不大氣！”
“還有那個窗戶，窗格給我往大了開！咱們賣的可是從廣市來的高級貨，要敞亮！不像有些小作坊出來的東西，就配個小窗戶，黑燈瞎火的，小家子氣，上不了臺面！”
店里，王秀蓮和幾個年輕店員的臉都氣成了豬肝色。
“老板娘！她這簡直就是指著咱們的鼻子罵啊！”王秀蓮捏著拳頭，手背上青筋畢露，“這也太欺負人了！我去找她理論理論去！”
“就是！咱們的衣服怎么就小作坊了？這料子，這做工，哪點比她差了！”
“走，蓮姐，我們跟你一起去！”
幾個小姑娘義憤填膺，眼看就要沖出去。
“站住。”
蘇煥清冷的聲音不大，卻瞬間讓騷動的眾人安靜了下來。
她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軟布擦拭著一個花瓶，臉上沒有半分怒意，平靜得像是一湖秋水。
“跟一條瘋狗置氣，值得嗎？”
她抬眼，視線掃過眾人，“她現在巴不得我們沖過去跟她吵，跟她鬧。事情一鬧大，誰還管誰有理？別人只會覺得我們兩家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王秀蓮氣呼呼地跺了跺腳，滿臉不甘：“那……那難道就讓她這么囂張下去？咱們就這么忍氣吞聲？”
蘇煥放下花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里閃著看透一切的精光。
“放心，不用你們忍太久。”
她拍了拍王秀蓮的肩膀，語氣篤定。
“想找事的人，是攔不住的。她費盡心機地在隔壁唱了這么幾天大戲，不就是為了引我們上鉤嗎？我們不上鉤，她自然會想別的法子，主動送上門來。”
話音剛落。
店門口的風鈴“叮鈴”一響，一道不速之客的身影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肢走了進來。
蘇煥朝門口努努嘴：“瞧，這不就來了嗎？”
肖珊抱著手臂，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開屏的孔雀，眼神里卻滿是挑剔和嫌棄。
王秀蓮等人看到她，瞬間進入了戰斗姿態，個個怒目而視。
蘇煥卻像是沒看見她們的劍拔弩張，只是淡淡地瞥了肖珊一眼，仿佛在問：有事？
肖珊被她這副淡然的態度刺了一下，心里的火氣更盛，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她清了清嗓子，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我說蘇老板，你這店里就不能灑點水嗎？”
她伸出戴著精致手套的手指，在旁邊的衣架上輕輕一抹，然后嫌惡地彈了彈，仿佛上面沾了什么天大的臟東西。
“我們那邊一裝修，你這邊的灰塵就全飛我們那兒去了，看看，把我們新刷的墻都弄臟了！真是晦氣！”
“你——！”王秀蓮肺都要氣炸了，指著肖珊的鼻子，氣得嘴唇直哆嗦，“你還要不要臉！明明是你們家裝修搞得烏煙瘴氣，灰塵滿天飛，怎么就成我們家的錯了？墻又不長腿，難不成是我們家的墻灰自己跑過去的？！”
“就是！我們今天一上午光擦灰就擦了三遍了！”
“睜著眼睛說瞎話，沒見過這么不講理的！”
幾個小姑娘攥著拳頭，怒目而視，那架勢，恨不得撲上去撕了她。
肖珊看著她們這副被激怒的模樣，嘴角的譏諷弧度愈發擴大，心里涌上一陣病態的快感。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就是要看蘇煥和她的狗氣急敗壞的樣子。
她慢悠悠地抬起手，用涂著鮮紅蔻丹的手指點了點隔墻的方向，聲音愈發尖利：“我管你墻會不會跑，事實就是我的新墻被你們這邊的灰弄臟了！蘇老板，你這開店的，連這點小事都管不好，我看也別開了，趁早關門大吉吧！”
就在王秀蓮準備豁出去跟她大吵一架時，蘇煥清冷的聲音不輕不重地響了起來。
“肖老板說得對，我這邊呀，確實管不了。”
此話一出，不僅王秀蓮等人愣住了，連肖珊都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蘇煥放下手中的軟布，緩緩抬眸，目光清澈如水，卻帶著洞穿人心的銳利。
她看著肖珊，嘴角笑意未減。
“畢竟，你那邊又是砸墻又是鉆孔的，動靜那么大，擾得這邊的客戶付個錢都恨不得被多震一些銀錢出來。如果你這裝修能一直這么維持雄下去該多好，這樣我還能跟著沾沾財運呢。”
一句話，云淡風輕，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肖珊的臉上。
前一秒還劍拔弩張的王秀蓮等人，瞬間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齊齊“噗嗤”一聲，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
解氣！
太解氣了！
老板娘就是老板娘，罵人都不帶一個臟字，就能把對方噎得死死的！
肖珊的臉，瞬間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像是開了個染坊，精彩紛呈。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你……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哼！”
看著肖珊那副吃癟的模樣，蘇煥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她朝王秀蓮遞了個眼色。
“還愣著干什么？趕緊給肖老板搬個凳子過來。”
王秀蓮心領神會，強忍著笑意，麻利地搬來一張凳子，“當”地一聲放在肖珊身后。
蘇煥對著臉色鐵青的肖珊，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站著多累啊，坐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