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國被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得一愣，從她身上撐起半個身子，濃密的眉毛擰成一個疙瘩，眼里的情欲瞬間褪去大半，只剩下被攪擾的不耐。
“什么死人活了？你這又是聽誰說的胡話？”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夠沙發縫里的煙盒，顯然是把肖珊的話當成了什么不著邊際的街頭流言。
肖珊卻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 乎狂熱的執拗，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說的不是胡話，建國，這事兒千真萬確！”
宋建國抽出手，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給自己點了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愈發陰沉不定。
“千真萬確？肖珊，你是不是被氣糊涂了？人都死了，白布都蓋上了，怎么活？閻王爺是他家親戚，還能把人給送回來？”
他吐出一口煙圈，語氣里滿是嘲諷，“這種鬼話傳出來，也就是騙騙那些沒見識的鄉下人，你也信？衛生院的醫生要是有這本事，他還能在海市呆？”
“可這不是謠言。”
肖珊猛地坐起身，凌亂的衣衫都顧不上整理，“并且，讓李卓活過來的，根本就不是衛生院的醫生！”
宋建國彈煙灰的動作一頓，終于正眼看向她，狐疑地瞇起眼睛：“不是醫生，那是誰？難不成是跳大神的？”
肖珊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是蘇煥。”
“蘇煥？”
宋建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掐滅了煙，扭過頭，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肖珊，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發燒燒壞了腦子。
他努力在記憶里搜尋這個名字，片刻后，臉上露出恍然又鄙夷的神色。
“哦，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細皮嫩肉，穿得跟畫報上走下來似的資本家大小姐？上回還跟你爭咱們看上的那個門面房的女人？”
“對！就是她！”肖珊用力點頭。
“呵。”
宋建國笑了，笑聲里滿是不屑和輕蔑，“你別逗我了。人家衛生院里那些讀了多少年書、動了多少年刀的老大夫都束手無策，她一個嬌滴滴，看著風一吹就倒的女人，能有什么本事？起死回生？她不把人克死就不錯了！”
這話說得刻薄，卻也是宋建國的真心話。
在他眼里，蘇煥那種女人，除了臉蛋和家世，一無是處。
“她自己是沒那個本事，”肖珊的眼神變得愈發神秘，她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驚天秘密，“但她手里有東西！”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宋建國的心上。
“一種能起死回生的藥水！只要喝下去，不管多重的傷，都能好！那個李卓，就是喝了蘇煥給的水，才活過來的！”
宋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盯著肖珊，眼神里全是審視和不信。
“藥水？什么藥水這么神？你親眼看見了？”
“我……”
肖珊語塞，但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我沒親眼看見，但你想想，這事兒要是假的，能傳得滿城風雨嗎？并且，李卓沒死就已經是最好的證明了。”
見宋建國還是滿臉不信，肖珊干脆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锏。
她不緊不慢地拉好自己的衣服，眼神幽幽地看著他，問道：“建國，我不跟你爭這個。我就問你一件事，李卓那個主治醫生，最近……你還在衛生院見過他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宋建國混亂的思緒。
他母親病重，這段時間他幾乎天天往衛生院跑，對里面的人和事不能說一清二楚，也知道個大概。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茫然。
“……好像是沒見到了。怎么了？”
“沒見到就對了！”
肖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我聽人說，那個醫生因為‘誤診’，已經被辭退了。”
“辭退？”宋建國重復了一遍，隨即點頭，“嗯，我也聽說了。說是誤診，差點把活人當死人，影響太壞，直接給處理了。”
他說完，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肖珊看著他變幻的神色，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她湊近一步，聲音充滿了蠱惑。
“建國，你仔細想想。”
“一個醫生，把死人救活了，這可是天大的功勞，衛生院不得敲鑼打鼓地表彰？怎么會反過來，安上一個‘誤診’的罪名，把他灰溜溜地趕走？”
“這……正常嗎？”
宋建國他臉上的輕慢和嘲諷寸寸龜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顛覆了認知的驚疑。
是啊，這不正常。
把死人救活，這是天大的功勞，別說辭退，就是立刻提拔成衛生院院長都不為過！
怎么可能安一個“誤診”的罪名，就這么無聲無息地處理了？
宋建國不是傻子，他常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最懂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肖珊，嗓音因為震驚而變得有些沙啞：“你……你到底想說什么？”
肖珊不急不緩地坐回沙發邊，姿態慵懶，仿佛一只掌控了全局的貓。
她伸出涂著丹蔻的指尖，輕輕拂過宋建國緊皺的眉頭，語氣里帶著一絲冰冷的憐憫。
“建國，你還不明白嗎？那個醫生不是因為‘誤診’被調走的，他是因為‘知道得太多’才被調走的。”
“李卓的‘死而復生’，霍峻作為軍區司令，會不知道內情嗎？”
“所以，為了保護蘇煥，為了把他老婆手里那個能起死回生的秘密藏起來，他只能讓那個醫生閉嘴。”
宋建國揉著太陽穴，努力把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李卓離奇的“復活”、蘇煥的反常、霍峻的強硬封鎖、醫生被安上罪名的調離……
這一切，看起來合理，實則荒謬！
“我知道你還是不全信。”
肖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吐氣如蘭：“霍峻能讓醫生閉嘴，可他管不住悠悠眾口。醫生走了，當時搶救室里的小護士，可一個沒走。”
她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胸口，眼神充滿了致命的蠱惑。
“你如果不信，現在就去衛生院。找一個那天晚上當班的護士問問，就問她，李卓推出搶救室的時候，到底是還有一口氣，還是已經成了一具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