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晴一撩她那頭利落的短發：“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漂亮的衣服了。”
“上次你給我改的那件的確良襯衫，我們店里的客戶們都快問瘋了，一個個都想找你給她們做。就你那設計天賦，不往這方面發展，簡直是暴殄天物！”
蘇煥被夸得心花怒放，笑著打趣：“這都被你發現了？”
“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我的火眼金睛？”
霍晴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不過說真的，這事兒靠譜！現在政策越來越好，個體戶也多起來了，正是搞事業的好時候。而且……”
她頓了頓，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張疊好的報紙，指著一個角落里的豆腐塊廣告。
“看到沒？市百貨大樓旁邊，有個鋪面要轉租。位置絕佳，就是租金貴了點。我前兩天剛看到，就想著這位置太適合開個服裝店了。本來還想著等手頭寬裕了自己盤下來，現在看來，這就是為你準備的。”
蘇煥順著霍晴指的位置快速瞄了一眼，看到“旺鋪招租”幾個字，眼睛一亮：“你知道位置嗎？要不我們現在過去看看？”
“走！正好今天沒事，姐帶你去瞧瞧！”
吉普車一個漂亮的急剎，穩穩停在了市百貨大樓的側面。
霍晴抬了抬下巴，示意蘇煥往外看：“瞧瞧，我說什么來著？”
蘇煥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車窗外人潮涌動，幾乎是摩肩接踵。
放眼望去，全是穿著時髦、嘰嘰喳喳的年輕姑娘們，手里要么拎著剛買的的確良布料，要么就是挽著手在討論最新款的雪花膏。
這里簡直就是這個年代的女性消費天堂。
“姐，你這眼光也太毒了！”蘇煥由衷地贊嘆。
在這兒開店，別說賣衣服，就是賣根針，恐怕都能賣出花來。
“那當然，你姐我別的本事沒有，看地段的眼光，那是一絕。”霍晴得意地一揚眉，那股子颯爽 勁兒，比男人還足。
蘇煥解開安全帶，“報紙上沒留電話，我下去看看，能不能碰上房東或者知情人。”
“去吧，我車里等你。”
蘇煥推門下車，繞到報紙上說的那家店鋪前。
店鋪門上掛著一把大鎖，玻璃窗上積了層薄薄的灰，顯然已經空置了一段時間。
她踮起腳，手搭在額前，試圖透過玻璃看清里面的格局。
就在不遠處的一個巷子口，賀招娣雙眼噴火地盯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剛從公 安局出來，去探望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她不傻，兒子進去的整個過程，她事后越想越不對勁。
從頭到尾，都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走，一步步踏進了人家早就挖好的坑里！
而挖坑的人，除了蘇煥那個小賤人，還能有誰！
一想到這，賀招娣的心就像被油煎火烤，尤其是昨天為了兒子，她忍痛塞給那小賤人的厚厚一沓大團結，現在想起來，心疼得能滴出血來！
她省吃儉用一輩子都在攢錢，一下子要走那么多大團結，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區別？
“蘇煥……你這個賤人！”賀招娣正想著怎么才能把這口惡氣出了，把錢要回來，就見蘇煥鬼鬼祟祟地趴在一個店鋪門口，像是在打量什么。
賀招娣眼睛瞬間一亮，立刻閃身躲到墻后，死死地盯著蘇煥的動作。
只見蘇煥看了一會兒，似乎沒發現什么，便轉身朝著那輛黑色的吉普車走去。
眼看車門就要打開，賀招娣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換上一副悲痛又憔悴的表情，快步走了過去。
“蘇煥同志！”
蘇煥剛拉開車門的手一頓，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你是……”
“王福生他娘。你昨天還找我拿過錢，這么快就忘了？”
賀招娣臉上掛著笑，心里卻恨得咬牙切齒！
拿走她那么多大團結，到頭來卻連她是誰都記不住，這死女人，早晚得把她用在兒子身上的毒招千倍百倍的還回去！
“哦，是你啊。”
蘇煥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公 安局，心里立刻就有了數。這是剛探完監出來啊。
怕是已經想明白，她兒子是怎么進去的了。
蘇煥不動聲色地關上車門，身體微微側轉，擺出一個防御的姿態，明知故問：“你怎么在這？”
賀招娣仿佛沒看見她眼中的警惕，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剛去看完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出來，沒想到這么巧，就在這兒碰上你了。”
她說著，抬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聲音哽咽。
“我聽說了，那個被我兒子誤傷的大爺……現在成了植物人，躺在衛生院里，是嗎？”
蘇煥挑了挑眉，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唉，都怪我教子無方啊！”
賀招娣捶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我心里實在是過意不去。既然今天碰上了，就是緣分，你能不能……帶我去衛生院看看那位大爺？我……我想當面給人家道個歉，多少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蘇煥心里冷笑一聲。
道歉？
怕是去看看張大爺是不是真的“重傷不治”，好盤算下一步的對策吧。
不過，既然她想去看，那就滿足她的好奇心。
順道幫張老頭躲要點賠償。
“你準備給張大爺拿多少錢的賠償？”蘇煥開門見山。
賀招娣的臉色白了白。
她怎么都沒想到，蘇煥這賤人張嘴閉嘴就是賠償。
也不看看張老頭都多大歲數了，這個年齡就死的都大有人在，不過是被打成了植物人，還想趁機再訛一把發家致富啊？
做他的春秋白日夢去吧！
心里雖然這么想，賀招娣卻一點也不敢表現在臉上，依舊陪著笑打馬虎眼：“賠償多少，不也得看傷的情況嘛？不過蘇同志你放心，我兒子造的孽，我這個當媽的絕對會好好賠償人家。不過，眼下我還是想先看看那老頭。”
“好啊。”蘇煥點點頭，答應得異常爽快。
賀招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拉后座的車門：“那我們快走吧，我坐后面就行。”
“咔噠”一聲。
賀招娣剛碰到車門，蘇煥就當著她的面，按下了車鎖。
賀招娣拉車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蘇煥靠著車門，雙手環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衛生院離這里不遠，也就兩條街，咱們走過去就行。”
便宜沒占上，賀招娣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笑臉：“好，走著去也挺好，還能消消食。”
離開前，她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吉普車的尾部，將那串黑底白字的號碼，死死地烙印在了心里。
蘇煥，你給我等著！
把我兒子害那么慘，我絕不會讓你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