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什么好生氣的？
張大爺沒真出事，沒成植物人，這比什么都強。
這出戲的最終目的已經達到，過程出了點小插曲，反倒多了幾分荒誕感。
她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張大爺，您這演技，不上臺唱戲都屈才了。”
蘇煥上前一步，順手拿起暖瓶，倒了滿滿一碗靈泉水遞過去，“來，潤潤嗓子吧，躺了一天，裝得也挺辛苦。”
張大爺嘿嘿一笑，也不客氣，接過碗就“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精光，末了還用袖子豪邁地擦了擦嘴。
他看著蘇煥，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純粹的感激與敬畏。
“蘇同志，這可是你給你爹求的圣水，給我這把老骨頭喝，不是糟蹋東西嘛！以后可別了，我這身子骨不值當。”
這圣水甘甜純凈，他一下就能品嘗出來跟普通水不一樣。
“圣水？”
還沒從“詐尸”的沖擊中完全回過神的霍晴，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看向蘇煥的眼神里寫滿了探究，“蘇煥，這又是什么？”
蘇煥面不改色，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嗨，就是從一個老神醫那兒求來的，給我爸調理身子的，說是有點奇效。”
這話一出，霍晴的眉頭立刻就擰了起來，語氣也變得嚴肅。
“蘇煥，你別犯糊涂！現在都什么年代了，還信這些牛鬼蛇神？蘇叔叔身體不好，就該去大醫院好好看！你別拿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耽誤了病情！”
霍晴是軍人家庭出身，接受的是最正統的教育，對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向來嗤之以鼻，此刻更是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焦急。
蘇煥還沒來得及解釋，旁邊剛喝完“圣水”的張大爺先不樂意了，他把胸脯拍得“嘭嘭”響，活像個為自家產品代言的推銷員。
“霍同志，你可千萬別不信！這水……邪乎得很！”
張大爺一臉神秘，聲音壓低了幾分，卻中氣十足，“我這腰是老 毛病了，陰雨天就疼得直不起來。剛才躺了一天，骨頭都快散架了，可喝了這水下去，就感覺一股熱氣從肚子里‘噌’地一下就竄到了后腰，暖烘烘的，那股子酸疼勁兒，一下子就給頂沒了！比啥膏藥都管用！”
他一邊說，還一邊扭了扭腰，動作靈活得完全不像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傷員。
霍晴看著張大爺這活蹦亂跳的樣子，聽著這神乎其神的描述，臉上的表情將信將疑。
蘇煥見狀，將暖瓶朝霍晴遞了遞。
“姐，這說白了就是水，反正喝不壞。你要是哪天覺得不舒服，可以試試，就當……補充點水分。”
“我身體好得很，用不著。”
霍晴幾乎是立刻搖頭，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蘇煥也不強迫，收回了暖瓶，只是淡淡一笑：“行，我手里還有。你需要了隨時跟我說。”
霍晴“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眼看這出戲已經徹底落幕，蘇煥也不再耽擱。
“行了，張大爺，既然人沒事，這戲也就不用演了。”
她轉向霍晴，語氣不容置喙，“姐，麻煩你去叫一下醫生，就說病人情況穩定，我們想給他做個全身的詳細檢查。”
“從頭到腳，CT、驗血、心電圖，能查的全都查一遍。”
“錢的事不用擔心，”蘇煥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鋒芒，“姓王的賠償款足夠把張大爺從里到外都換成金的了。該治的治，該補的補，務必讓大爺健健康康地出院！”
“行！”
霍晴笑著點點頭，轉身去找醫生過來給張大爺做最后的檢查。
一番折騰下來，CT片子、化驗單、心電圖報告……厚厚一沓擺在了桌上。
值班醫生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比霍晴還要困惑，他反復比對著片子和數據，嘴里不住地嘀咕：“怪了，真是怪了……”
“醫生，到底怎么樣？”霍晴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醫生抬起頭，看向蘇煥和霍晴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從檢查結果來看，除了老年人常見的一些器官正常衰老跡象，老先生身體硬朗得很！別說什么顱骨碎片、顱內出血了，連點輕微腦震蕩的跡象都沒有！”
這結果，意料之中，卻又在情理之外。
蘇煥滿意地點點頭，走到病床邊，看著已經換上干凈病號服，精神頭十足的張大爺，嘴角一揚。
“大爺，聽見沒？您身體好著呢。不過這錢都交了，不住白不住，您就在這兒安心住幾天，一日三餐都有人伺候，就當是單位出錢讓您來療養了。”
張大爺一聽這話，急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哎喲這得花多少錢啊？我這把老骨頭哪用得著這么金貴？這錢……能退不？”
老人家一輩子省吃儉用，讓他白白在醫院里“享福”，比讓他干活還難受。
“為什么要退？這是他姓王的買命錢，不是我們發的善心款。”
“您就安心住著。今天他媽沒來，是因為她還不知道自己兒子捅了多大的婁子。等明天她來了，哭天搶地的時候，您就瞧好了。”
蘇煥拍了拍張大爺的手，語氣不容置喙：“該咱們要的賠償，一分錢，都不能少！”
張大爺怔怔地看著蘇煥，看著她那雙明明很漂亮卻銳利如刀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撞向心口。
他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有人這樣不計代價地為他這把老骨頭撐腰。
老頭兒眼眶一熱，渾濁的淚水“唰”地就滾了下來：“你真是個好人……”
習題好人卡的蘇煥從衛生院出來，夜色已經深了。
回到家屬院，大院里靜悄悄的，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還亮著燈。
霍峻還沒回來。
趙淑珍正站在院子里的水龍頭邊上洗衣服，看到霍晴回來，立刻直起了腰，壓低了聲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店里的事都處理好了？”
霍晴表情輕快的點頭：“嗯，解決了。”
趙淑珍一聽，明顯松了口氣：“你沒吃虧吧？”
那姓王的不是什么好東西，女兒單槍匹馬跟他抗衡，肯定吃了不少苦頭。
霍晴看了一眼身邊的蘇煥，如實道：“是蘇煥解決的，處理得很好。”
“什么？”
趙淑珍的聲音陡然拔高，“這事兒怎么還把煥煥給卷進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清冷如冰泉的聲音，幽幽地從她們身后響起。
“怎么？晴姐是你們霍家的人，我蘇煥，身為霍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婦，倒不配摻和你們霍家的事了？”
蘇煥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趙淑珍的身后。
她環抱著雙臂，月光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卻不見絲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