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好整以暇地收回手，蔥白的手指慢條斯理地伸進了自己軍裝外套的口袋里。
下一秒，她抓出來一沓厚厚的、嶄新的大團結。
那厚度，少說也有幾百塊。
在外面人群震耳欲聾的拍打和哭嚎聲中，她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腕一揚，那沓錢就如雪片般，被她從車窗的縫隙里揚手撒了出去！
“嘩啦——”
紅色的紙幣在空中劃出凌亂而誘人的弧線，洋洋灑灑，仿佛一場荒誕的紅雨。
霍峻的瞳孔驟然緊縮，大腦有那么一瞬間是空白的。
他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戎馬半生，見過槍林彈雨，見過血肉橫飛，卻從未見過如此……簡單粗暴，又帶著極致羞辱性的解決方式！
“蘇煥！你干什么？！”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和怒意，像一頭被觸怒的雄獅。
蘇煥聞言，懶洋洋地掀起眼皮，那雙清亮的眸子直視著他，眼神無辜又坦然。
“這都看不出來嗎？幫你解決問題呀。”
話音剛落，車窗外的景象就印證了她的話。
方才還哭天搶地、悲憤欲絕的人群，在看到那漫天飛舞的“紅雨”時，瞬間靜止了一秒。
緊接著，“轟”的一聲，比剛才更加狂熱的騷動爆發了！
“錢！是錢！”
“快搶啊！”
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少，都瘋了一樣撲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紙幣。
你推我搡，你爭我搶，剛才還同仇敵愾的“受害者”，此刻為了幾張鈔票，幾乎要打起來。
人性的貪婪，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方才堵在車頭的那個男人，也早就忘了“青天大爺”，連滾帶爬地去搶離他最近的那張大團結。
車前的路，瞬間空了出來。
可蘇煥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看到幾個搶到錢的，揣進兜里后，竟又一次朝著吉普車圍了過來，臉上帶著貪得無厭的笑。
蘇煥冷哼一聲。
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二話不說，從口袋里又掏出一把錢，比剛才更多，更厚。
想也不想，再次從車窗縫隙里撒了出去。
“嘩啦——”
又一場“紅雨”落下。
這一次，所有人都跟瘋了一樣，徹底放棄了圍堵車輛，不顧一切地朝著錢多的地方往后擠，生怕自己搶得比別人少。
蘇煥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心中不禁感慨。
沒想到啊，她隨身空間里囤積的這些錢財，關鍵時候還有這作用呢？
本來是想著以后吃穿不愁，預備下一輩子的糧。誰知道，還能用來當開路的利器。
眼見前方道路徹底通暢，她立刻對還處在震驚中的霍峻道：
“愣著干什么？開車！”
霍峻像是被人當頭一棒，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踩下油門。
吉普車發出一聲轟鳴，終于得以沖出包圍圈。
然而，車子剛開出去幾米，斜刺里又沖出幾個人影，張開雙臂，死死攔在了車前。
是剛才搶到錢又想故技重施的人。
蘇煥的耐心終于告罄。
她猛地搖下車窗，在霍峻踩下剎車的瞬間，將口袋里剩下的一大沓錢，狠狠地朝著那幾個人的臉上砸了過去！
“砰！”
厚實的紙幣砸在人臉上，發出一聲悶響。
“滾！”
一個清冷的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那幾人被砸得一懵，看著散落一地的、比之前加起來還多的錢，眼睛都直了，再也顧不上攔車，手腳并用地趴在地上瘋搶起來。
趁此機會，霍峻一腳油門踩到底，軍用吉普如離弦之箭，徹底絕塵而去。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車廂內卻是一片死寂。
蘇煥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對于自己剛才的“鈔能力”攻擊十分滿意，總算體會到了有錢能使鬼推磨的爽點。
身旁，一道銳利的視線卻如有實質般落在她身上。
霍峻目不斜視地開著車，但眼角的余光卻死死鎖定了她那個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記得清清楚楚。
從衛生院出來時，她穿的是病號服，外面套了他的軍裝外套。別說錢，里面連張紙片都沒有。
那……剛才那至少上千塊的現金，她是從哪里弄來的？
像變戲法一樣，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霍峻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心中疑云密布。
這個女人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多得多。
蘇煥卻完全不在意霍峻的想法，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有錢，真爽！
軍用吉普如掙脫枷鎖的野獸，在引擎的咆哮聲中，將那片因金錢而瘋狂的混亂徹底甩在身后。
車廂內的死寂，比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更具壓迫感。
霍峻那如有實質的視線，像一把無形的手術刀，反復刮過蘇煥的側臉和她那個空癟的口袋，似乎想將她整個人剖開，看清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然而，他們并沒有立刻返回衛生院。
吉普車在城里的大街小巷穿梭，幾乎將整個城市犁了一遍。
可別說宋喬姐妹倆的身影，就連一絲半點的蹤跡都沒找到。那兩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看天色漸晚，蘇煥的傷口也隱隱作痛，她只得放棄。
“回衛生院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再找下去，也不過是無用功。
霍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調轉車頭，穩穩地將車開回了衛生院。
病房里，趙淑珍早已為他備好了營養餐，見兩人回來，趕忙熱了端上來。
蘇煥沒什么胃口，寡淡的飯菜隨便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她剛想躺下休息，卻感覺背后那道視線依舊如影隨形，帶著審視和探究，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終于忍不住，轉過身，迎上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你這么直勾勾地看著我，想干什么？”
她懶懶地開口，語調里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戲謔，“難不成，被我今天花錢的英姿給迷住了？”
霍峻的臉部線條依舊緊繃，沒有因為她的玩笑而有絲毫松動。
半晌，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直，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如錘。
“今天在街上撒的那些錢，你從哪兒來的？”
來了。
蘇煥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是一派天真無辜。
她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忽閃著，仿佛在掩蓋什么天大的秘密。
“從你的存折里取的呀。”她答得理直氣壯，好像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空氣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