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從容淡定的模樣，讓肖珊感覺自己就像個跳梁小丑，用盡全力打出一拳，卻砸在了棉花上，還被反震得生疼。
但她肖珊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就這么輕易認輸！
她冷哼一聲，一扭腰，重重地坐在了凳子上，雙腿交疊，擺出一副女王般的姿態，眼神更加輕蔑地掃視著店里的一切。
“哼，你這地方也太小了，坐著都伸不開腿。”她嫌惡地撇撇嘴，“跟個鴿子籠似的。”
蘇煥像是完全沒聽見她的譏諷，反而關切地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裝修忙了這么多天，總算有空來我這邊轉轉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向肖珊的偽裝。
“肖老板，您這是——”
蘇煥的目光落在肖珊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看上我店里哪款衣服了？”
肖珊一愣。
還沒來得及譏諷回去，蘇煥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她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
“肖老板大駕光臨，我一定給你把價格打到骨折！”
這話一出，肖珊的臉色徹底黑了。
蘇煥這是什么意思？
這是在赤裸裸地羞辱她！暗示她今天上門找茬，不過是嫉妒她店里的生意，想借機來看看衣服？！
肖珊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
“嗤。”
她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從店里掛著的一排排款式新穎、做工精致的衣服上緩緩掃過，最后定格在蘇煥臉上。
“你這店里的衣服，送給我，我都嫌占地方。”
肖珊嫌棄的搖著腦袋：“這檔次，怎么配得上我？”
蘇煥聽著這句鄙夷至極的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唇角那抹淡然的笑意，竟還加深了幾分。
“嗯，確實配不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人心頭都激起了圈圈漣漪。
王秀蓮幾個小姑娘都懵了，老板娘這是……認慫了？
肖珊也是一愣，隨即挺起胸膛，下巴抬得更高，像是打了勝仗的公雞。
她就知道，蘇煥這種養在溫室里的花朵，嘴皮子再利索，骨子里還是個軟柿子！
然而，蘇煥下一句話，卻讓肖珊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我是說，我們店里的衣服，確實配不上未來的你。”
肖珊擰起眉頭，眼中滿是戒備與不解：“你這話什么意思？”
蘇煥的目光，像最精準的掃描儀，不帶任何情緒地從肖珊的頭頂緩緩滑到腳尖。
那眼神，看得肖珊渾身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一件被估價的貨物。
“你未來可是要開大海市最大的服裝店，做引領潮流的大老板。我們這小門小戶的衣服，當然入不了你將來的法眼。”
蘇煥的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敬佩”，話鋒卻猛地一轉，變得銳利如刀，“——但現在嘛……”
她沒有說下去，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停頓，和一抹似笑非笑的眼神。
未盡之言，比任何露骨的嘲諷都更傷人。
肖珊的臉“刷”地一下就漲紅了，怒火在胸腔里橫沖直撞：“蘇煥！你到底想說什么？有話就直說，別在這里陰陽怪氣！”
“我沒什么意思，只是想幫你看看。”蘇煥一臉無辜，隨即朝王秀蓮偏了偏頭，聲音清脆。
“秀蓮，去，把咱們庫房里那面最大的穿衣鏡給肖老板抬過來，讓肖老板好好看看。”
王秀蓮雖然不解，但還是叫上另一個店員，兩人合力將一面嶄新的全身鏡“哐當”一聲，穩穩當當地立在了肖珊面前。
鏡子里，清晰地映出了肖珊此刻的模樣。
“肖老板，請看。”
蘇煥伸出纖細的手指，遙遙一點鏡中的人影，“你覺得，你現在身上的這套行頭，配得上你‘未來海市服裝大老板’的身份嗎？”
肖珊看著鏡中的自己，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這身的確良套裙，可是她托了陳富強好大的關系才從供銷社弄來的最新款，顏色是時下最流行的桃粉色，胸口還別著一枚亮閃閃的胸針。這走出去，誰不夸一句時髦？
蘇煥卻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的確良是好料子，耐穿。可惜，這個顏色選得太俗，像鄉下趕集時染壞了的布頭，襯得你皮膚又黃又黑。”
肖珊的臉色白了一分。
“還有這個版型——”
蘇煥“嘖嘖”兩聲，“肩膀寬，腰線死，活像個水桶套在身上，把你身材的缺點暴露無遺。你真以為這種所謂的‘寬松款’，就能遮住你腰上的贅肉？不，它只會讓你看起來更壯。”
肖珊的呼吸開始急促，抓著衣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最可笑的是這枚胸針。”
蘇煥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像淬了冰，“塑料鍍的仿鉆，光澤渾濁，鑲嵌粗糙，配上這身艷俗的粉裙，像什么？就像一個剛從地里刨食的暴發戶，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錢，把所有家當都掛在了身上，廉價又滑稽。”
字字誅心。
蘇煥每說一句話，肖珊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王秀蓮她們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們只覺得老板娘好厲害，罵人能罵得這么有水平！
而肖珊，她呆呆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蘇煥的話仿佛魔咒，讓她越看越覺得鏡中人土氣逼人，不堪入目。
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最后化為一片死灰。
沒有人知道，肖珊出身窮苦，上一世拼了命地從泥潭里往上爬，好不容易攢下萬貫家財，本以為終于能過上好日子，卻被一個渣男騙婚，不僅卷走了她所有積蓄，最后還為了騙保，將她殘忍殺害。
老天有眼，讓她重活一世。
她手握上一世的記憶，等同于手握半個劇本！
她知道未來哪些生意會火，知道誰會發跡。
她以為自己就是這個時代的天之驕女，是注定的主角！
可她千算萬算，卻不知道蘇煥是從書外穿來的，手里握著的是整個劇本！
肖珊兩世為人，前半生都在為生存掙扎，為金錢奔波，哪里有精力去研究什么吃穿用度，研究什么品味格調？
這一世，全靠著陳富強對她有幾分意思，愿意大把地為她花錢，讓她把自己收拾得光鮮亮麗。
在她自己看來，她穿的、用的，已經是這里頂尖的好東西了。
這是她成功的象征，是她擺脫過去的證明！
然而，在蘇煥這番犀利無情的點評之下，她所有的驕傲和自信，被擊得粉碎。
她這才如夢初醒，原來自己引以為傲的“時髦”，在真正見過世面的人眼里，不過是一個笑話。
看肖珊神情恍惚，蘇煥唇角一勾：獵物，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