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珊趴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剛才被踹翻的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
她想哭，想尖叫，想找人求救。
可她抬起頭，對上的卻是陳建國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和王所長等人噤若寒蟬、拼命躲閃的眼神。
滿院子的人，竟沒有一個敢與她對視，更別提為她說一句話。
霍峻那一腳，踹翻的不僅僅是她的輪椅，更是她最后的依仗和所有人的膽氣。
她哆嗦著嘴唇，狼狽地撐起上半身，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你……你們……到底想怎么樣？”
蘇煥從霍峻身后施施然地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肖珊。
“很簡單。我的‘如意坊’，開業當天就被你攪黃了生意，這是名譽損失。我本人，被你雇來的人指著鼻子罵，這是精神損失。還有，孫苗苗一個姑娘家，為了幾塊錢被你當槍使，耽誤了她一天的工，這是誤工費。最后，梅師傅被你拿錢收買，險些晚節不保，這是封口費。”
蘇煥伸出纖長的手指，一筆一筆地算著，最后輕飄飄地落下定論：“零零總總加起來，我也不跟你多要。湊個整，五千塊吧。”
“五千？！”
肖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拔高了音調，“你怎么不去搶？！”
蘇煥聞言，竟真的笑了。
她微微俯身，湊近肖珊，那張明艷動人的臉上，笑容卻無端讓人發冷。
“我這不正在搶嗎？”
“……”
肖珊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差點當場厥過去。
蘇煥直起身，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轉而看向陳建國：“陳局長，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陳建國哪里敢說一個“不”字，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尊大佛送走。“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肖珊！聽見沒有？趕緊賠錢！”
肖珊咬著牙，屈辱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五千塊！那幾乎是她全部的積蓄！
她掙扎著，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我……我賠！等我傷好了出院，我馬上就給！”
“傷好再給？”蘇煥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那可不行，我等不了。”
她眼神陡然一厲，逼視著肖珊：“我給你兩個選擇。一，現在，立刻，把錢給我。二……”
她緩緩地將視線移到陳建國身上，“我們就繼續追究你涉嫌商業誹謗、惡意破壞生產經營以及賄賂他人的刑事責任。你自己選。”
“你……”肖珊徹底明白了。
蘇煥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她下意識地看向陳建國，希望能從他那里得到一絲支持。
然而，陳建國連看都不看她，反而對著劉志新使了個眼色。
劉志新會意，立刻上前一步，對著肖珊厲聲道：“肖珊！別不識好歹！司令夫人這是給你機會！你要是再執迷不悟，就別怪我們按規矩辦事了！”
肖珊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陳富強這條線，徹底指望不上了。
否則，他們絕不會在這時候把自己從醫院里“抬”過來，當成棄子一樣扔給蘇煥處置。
想到這，她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干了。
“好，我給。”她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蘇煥滿意地點點頭，朝她伸出手，動作干脆利落：“拿來吧。”
肖珊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無比尷尬地開口：“我……我剛從醫院過來，身上沒帶那么多錢……”
“呵。”
蘇煥冷笑一聲，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么說。她連話都懶得再說，直接對著一旁的劉志新抬了抬下巴：“劉警官，麻煩，紙筆。”
劉志新不敢怠慢，飛也似地跑進辦公室，拿來了紙筆，恭恭敬敬地遞到蘇煥面前。
蘇煥將紙筆扔在肖珊面前的地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打欠條。”
“你！”肖珊氣得渾身發抖，“我都說了會給你！又不是老賴！你憑什么這么侮辱人！”
“侮辱？”蘇煥挑眉，眼神里的譏諷滿得快要溢出來，“一個花錢雇人砸我招牌，事敗就想顛倒黑白，把臟水往受害人身上潑的女人，跟我談信譽？”
她緩緩蹲下身，與肖珊平視，那雙漂亮的眼眸里滿是輕蔑。
“你的品性，比老賴惡劣多了。我憑什么，要去賭一個毫無底線的女人的自覺性？”
肖珊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
她抓起地上的筆，在屈辱和憤怒中，顫抖著寫下了一張五千塊的欠條，最后用力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蘇煥拿過欠條，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后，才滿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跡，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
目的達成，她臉上的冰霜瞬間消融。
“搞定！我們可以走了。”
她轉身，眉眼彎彎地挽住霍峻的手臂，仰起的小臉上滿是雀躍，與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阿峻，我肚子餓了，今天不想在家吃了，我們去吃東街那家新開的涮鍋子好不好？”
霍峻低頭看著她，那雙能凍死人的凌厲眼眸，此刻盡數化為一汪深潭，里面盛滿了旁人看不懂的溫柔。
他抬手，寵溺地幫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好，帶你去吃。”
說著，他便攬著蘇煥，旁若無人地向外走去。
夏初一言不發地緊隨其后。
看著那兩人親密無間、瀟灑離去的背影，肖珊恨得腮幫子都咬緊了。
陳富強的資源和人脈，她現在是半點都別想用了。
在這種情況下，想把顧煜宸從牢里撈出來，簡直比登天還難！
與其指望那個虛無縹緲的希望，去救一個隨時可能背叛自己的男人，不如，玩把大的！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肖珊的腦海里逐漸成型。
先把陳富強答應她的那十萬塊生育補貼拿到手再說！
至于他自己不能生的事……
呵，只要她瞞得好，那個老男人，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真相！
熱氣騰騰的銅鍋里，紅油翻滾，白湯鮮美。
涮得恰到好處的羊肉片裹著濃郁的麻醬，送入口中，辛辣與鮮香瞬間在味蕾上炸開，從舌尖一直熨帖到胃里。
蘇煥滿足地瞇起了眼，剛才在派出所積攢的一身寒氣和戾氣，仿佛都隨著這口熱氣消散得一干二凈。
這場仗，打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