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聞言，臉上的笑意不減，甚至還帶了幾分無辜。
她輕輕一攤手，眼睫毛撲閃了兩下，那雙清澈的眸子看得霍晴心頭一跳。
“能放什么？就是普通的熱水而已。”
霍晴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顯然不信：“普通的熱水能有這效果？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不然呢？”
蘇煥好笑地反問，“難道我還能給你變出什么靈丹妙藥不成？我看啊，八成是你剛才把火氣都撒出來了，氣一順，肚子自然就不疼了。”
這話說得……好像也有那么點道理。
霍晴將信將疑地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搪瓷杯，杯子里還剩一點水，在光線下晃動著，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她就是覺得不對勁。
那股暖流的感覺太真實了，根本不是心理作用能解釋的。
但蘇煥一臉坦然，問也問不出什么，她只好暫時把這個疑惑壓在心底，語氣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行了，不說這個了。張大爺現在身體怎么樣？”
自從王福生去店里鬧事，被帶走之后，經過短暫的調整恢復，店里的生意也逐漸步向了正軌。
她請了專業的經理去管理，生意這塊能放心不少。
唯一讓她擔心的還是張大爺的身體，畢竟是為了幫她，又在她店里才出的事。
如果真有什么，她得愧疚死。
“醫生檢查過了，說沒什么大問題，就是年紀大了，身體虛了點，好好養著就行。”蘇煥說著，話鋒一轉，神色也嚴肅了些許，“不過，張大爺被王福生他娘給纏上了。”
她把剛才王福生娘過來鬧事，還話里話外懷疑張大爺裝病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那個老虔婆，眼睛就跟淬了毒似的，精明得很。她八成是起了疑心，霍晴，你最近在店里也小心點，千萬別露了馬腳。”
霍晴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那老太婆不是個好相與的，我會提防著。”
兩人又聊了幾句，交代護工看好張大爺，便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衛生院。
陽光有些刺眼，霍晴抬手擋了一下，側頭對蘇煥說：“我回趟家屬院拿點東西，店里最近太忙，我就先住店里了。你車子借我……”
話還沒說完，一道人影忽然從旁邊的一棵大樹后頭躥了出來，直愣愣地杵在了兩人面前。
“啊——！”
霍晴被這突如其來的人影嚇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尖叫著就往后退了一大步。
看清來人是李卓后，她心頭的驚嚇瞬間就轉化成怒氣。
“你有病啊。人嚇人，嚇死人不知道嗎？”
李卓被她吼得一哆嗦，整個人都蔫了下去，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委屈。
“我是不是又做錯什么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解釋什么，但看到霍晴那張能刮下三尺寒霜的臉，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看他這副樣子，霍晴更是氣得不輕：“你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的跟蹤我嗎？我說你怎么就這么陰魂不散的？”
這話就有點重了。
李卓一個堂堂營長，被個女人當街這么罵，臉皮再厚也掛不住。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晴姐，你別誤會，我真不是想要跟蹤你，只是擔心王福生他娘會對你不利，這才跟了過來。如果你不喜歡，我以后不跟就是了。”
說完，他下意識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旁邊一直沒作聲的蘇煥：嫂子，幫忙解釋一下啊？
蘇煥接收到他那可憐巴巴的眼神，也只能微微聳了聳肩，隨即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你自找的，我可幫不上忙。
李卓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掙扎一下，可霍晴壓根沒給他這個機會。
“杵在這兒當門神嗎？讓開。”
霍晴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男人，動作里沒有半分客氣，徑直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砰”的一聲，車門被甩上，震得李卓心尖兒都顫了顫。
“煥煥，走了！”車里傳來霍晴不耐煩的催促。
蘇煥沖著原地石化的李卓，再次無奈地攤了攤手，這才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吉普車揚起一陣塵土，毫不留情地從李卓身邊駛過，留下他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車開出一段路，蘇煥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旁邊氣鼓鼓的霍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到了家屬院，霍晴一言不發地下了車，踩著重重的步子就往院里沖。
蘇煥好整以暇地熄了火，跟在后面。
霍晴收拾東西的速度極快，像是后面有鬼在追，隨便從柜子里扯了幾件衣服，胡亂塞進一個布包里，拎起來就準備走。
剛走到門口，趙淑珍就叫住了她。
“晴晴，這么火急火燎的干嘛去？”
她端著個搪瓷缸，從廚房里走出來，看見女兒這副樣子，眉頭微微皺起。
“搬家。”
趙淑珍知道女兒店里忙，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轉身回屋，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個紙包。
“這個你拿著。”
“這什么？”霍晴急著走，伸手就要去接。
趙淑珍笑著解釋：“這是小李親自送過來的，說是看你這兩天臉色不太好，專門給你送了包紅糖，讓你補補身子。”
“李卓？”
霍晴剛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又沖上了腦門，一張臉“唰”地紅了個透徹，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他送你就收？媽！你就不怕因為一包紅糖，把自己親閨女給賣了？”
趙淑珍被她吼得一愣，隨即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伸出手指頭就戳上了她的額頭。
“你這死丫頭，胡說八道什么呢！”
她把紅糖包硬塞進霍晴懷里，哼了一聲，“如果真因為收了一包紅糖，就能把你這老大難給賣出去，我寧愿小李天天來送！省得你在我眼前晃，看著就心煩！”
“媽！”
霍晴感覺自己的氣更不順了，胸口堵得慌。
她瞪著手里的紅糖包，像是在看什么燙手山芋，最后還是把它塞進了自己的布包里。
“我跟你說，以后李卓送來的東西，你最好別收。”
她撂下狠話，聲音又急又沖，“不然誰收的，誰去退！我可沒那閑工夫！”
說完，她頭也不回，拎著包裹沖了出去。
蘇煥靠在車門邊，看著這一對母女大戲，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
直到霍晴氣呼呼地坐上車，她才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了家屬院。
把霍晴送到市里的店鋪門口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起，勾勒出建筑的輪廓。
蘇煥心里惦記著百貨大樓門口那個看中的店鋪，跟霍晴告別后，便忍不住又開車繞了過去。
店鋪門口黑漆漆的一片，門窗緊閉，和上午來看的沒什么兩樣。
她心里劃過一絲失望，剛準備調頭離開，就見兩個身影從街角拐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