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宇。”
李卓照常報出需要追蹤的人名。
“內容。”
黑影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簡潔得沒有一個多余的字節。
“日常行動。”
李卓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地盯著他，“他見了誰，去了哪兒，說了什么，我全都要知道。”
黑影動作一頓。
銳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情緒，是混雜著詫異和嘲弄的玩味。
“兩條小黃魚，就干這么點事兒？”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李營長，你這手筆，可不像是只打聽點日常瑣事。怎么，最近改行做慈善了？”
李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我的錢怎么花，輪不到你來管。”
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氣毫無保留地壓向對方，“你只管拿錢辦事。”
黑影挑眉失笑。
感受到李卓身上那股不加掩飾的殺意，他聳了聳肩，將小黃魚揣進懷里，動作恢復了之前的干脆。
“沒問題。”
說完，便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
李卓淡漠的聲音從他背后傳來。
黑影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記得。”李卓的聲音在呼嘯的夜風中顯得愈發冰冷，“我要證據。”
黑影的身形僵了一下。
他緩緩側過頭，鷹隼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閃著危險的光：“什么樣的證據？”
“能把他徹底釘死的證據。”
黑影沉默了數秒，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翌日。
天剛蒙蒙亮，搜救現場的挖掘工作便再次展開。
寒風裹挾著塵土，呼嘯著刮過這片死寂的山谷，每一鏟下去，都像是挖在所有人心上。
趙淑珍在丈夫霍振邦的攙扶下，呆呆地望著那片廢墟。
一夜未眠，她的眼窩深陷，嘴唇干裂，但比起昨日的崩潰，情緒總算是收斂了些許，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悲慟，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揮之不去。
蘇煥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剛失去兒子的母親。
“媽，先吃點東西吧。”
趙淑珍沒什么反應，霍振邦接過碗，嘆了口氣，柔聲勸道：“淑珍，吃一點，身體要緊。”
蘇煥看著婆婆憔悴的模樣，心里一陣發酸。
她知道，再這么下去，霍峻還沒找到，婆婆的身子先要垮了。
“爸，媽。”
她蹲下身，視線與坐在簡易凳子上的趙淑珍平齊，“你們帶著霍陽先回家屬院等消息吧。這里條件太差，晚上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我怕媽的身體扛不住。”
“霍峻……他也不會希望看到您這樣折磨自己。”
霍振邦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動容。
他何嘗不知道妻子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他拍了拍趙淑珍的手背，聲音沙啞：“煥煥說得對，我們回去等。你得保重身體，霍家……不能再倒下一個了。”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霍陽，紅著眼圈點了點頭，他還要上學，留在這里也幫不上忙。
“我不走！”
一道尖銳又固執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共識。
霍晴猛地抬頭：“我要留下來！我要陪著煥煥！”
“小晴，聽話！”
霍振邦的臉色沉了下來，“你留在這能做什么？只會添亂！”
霍晴被父親一吼，眼淚瞬間涌了上來，但她硬是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爸，我已經冷靜了。我不會添亂的。”
她語速極快地辯解道，“我可以留下來幫煥煥，端個水、遞個東西，總比一個人在家里胡思亂想強！”
不等霍振邦再次拒絕，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補充道：“早上我聽部隊的人說了，現場的炸藥包已經全部排查完了，安全了！現在可以去爆炸中心了！”
她說完，根本不給父親再開口的機會，轉身對他們揮了揮手。
“爸、媽，沒什么事的話，你們先帶弟弟回去吧！我這邊忙完就走！”
話音未落，她便頭也不回地朝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爆炸中心跑去。
“霍晴，你慢點！”
一直守在不遠處的李卓臉色一變，連忙大步追了上去。
蘇煥看著霍晴那單薄又倔強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從口袋里掏出手帕，將那枚刻著鷹隼圖騰的金屬碎片小心翼翼地包好，塞進最貼身的內袋里，這才起身，跟了上去。
一天的時間，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挖掘中悄然流逝。
泥土和碎石被一筐筐運走，可那片廢墟，卻像是永遠也挖不完的深淵。
夜幕再次降臨。
蘇煥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臨時搭建的營帳，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
她甚至沒力氣去打水洗漱，直接癱倒在冰冷的行軍床上，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就在她快要被疲憊吞噬，陷入昏睡時，帳篷的簾子被人猛地掀開。
一道裹挾著寒氣的身影走了進來。
蘇煥警覺地睜開眼，是李卓。
他臉上的神情比外面的夜色還要凝重，一言不發地走到桌邊，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放在了上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蘇煥撐著胳膊坐起來，啞聲問道：“這么快？”
李卓沒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個信封，眼神里是壓抑不住的震驚和憤怒。
蘇煥心頭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掙扎著下床，走到桌邊，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個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她直接從里面抽出一沓東西。
起先她還不知道是什么，直到看清了最上面那張紙上的畫面——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一個裝潢考究的辦公室里，郭宇正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給一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點煙。
蘇煥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猛地一下坐直了身體，這是，照片？
不過……
“這人是誰呀？還有，這照片哪兒來的？”
李卓看了一眼照片，一一回答蘇煥的問題。
“這人是上頭派下來的總司令，目前主要負責這次爆炸相關事宜。而這照片，則是我朋友派的。”
蘇煥看著照片，嘴角的弧度逐漸加深。
原本還以為多花點錢，只需要找一個跟蹤技能強的人就夠了，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以后只要有這些照片在，還愁得不到實質性的證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