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富強想不通，霍峻的動作怎么會這么快？
從放火到現在，不過一天一夜。
就算他是司令，調動資源、鎖定目標、精準抓捕，這一套流程下來，也不可能像天兵天降一樣。
除非……有人走漏了風聲。
或者，這從一開始，就是個套。
陳富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頭，目光像錐子一樣扎在猴子身上。
“那個戴眼鏡的軍官，長什么樣？多大年紀？說了什么？”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猴子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趕緊回憶：“就……大概三十歲上下，斯斯文文的，但眼神很嚇人。他沒多說話，就亮了個證件，說‘軍區辦事’，然后讓人把咱們的場子給封了。哦對了，他還問了瘸子一句話。”
“什么話？”
“他問瘸子，‘陳富強在哪兒？’”
陳富強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大范圍排查，而是指名道姓地在找他。
這說明對方手里已經有了指向他的證據。
是什么？
人證？
還是……他猛地想起了自己送給屬下的那個進口打火機。
當時他覺得一個打火機無足輕重，所以就沒有放在心上。
“媽的。”
陳富強低聲罵了一句，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自己犯下的這個低級錯誤感到惱火。
他迅速掀開被子下床，一邊利落地穿著衣服，一邊繼續發問。
“我們藏身的這幾個地方，只有我和肖珊知道。軍區的人是怎么找到的？”
猴子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支支吾吾地說：“強哥……我聽……我聽西郊那邊傳來的風聲，說……說好像是肖小姐那邊的一個人，前兩天被請去‘喝茶’了。”
陳富強扣襯衫紐扣的手指頓住了。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危險。
肖珊。
那個自作聰明，以為拿捏住了一切的女人。
她以為自己是黃雀，卻不知道螳螂的身后，還站著一個拿著槍的獵人。
霍峻這手“打草驚蛇”，打的不是他這條蛇，而是想驚出他身后的肖珊。
不，甚至可能連肖珊都只是個幌子，霍峻真正要對付的，是肖珊背后的他。
想通了這一層，陳富強反而不慌了。
他三兩下穿好衣服，從床墊下摸出一把手槍和一沓厚厚的鈔票，塞進懷里。
“強哥，我們……我們現在怎么辦？要不要趕緊出城？我安排了船！”猴子看他這架勢，以為要跑路。
“跑？”
陳富強冷笑一聲，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掃視著外面漆黑的街道，“現在全城肯定都是他們的人，我們就是插翅也難飛。這時候跑，才是自投羅網。”
他回過頭，臉上已經看不出絲毫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亡命徒式的精明與狠辣。
“他們既然點名道姓地找我，說明主犯的帽子已經扣我頭上了。”
“那……那怎么辦啊？”猴子快哭了。
“主犯？”
陳富強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想讓我當主犯，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拍了拍猴子的臉，力道不輕不重。
“霍司令既然想演一出大戲，我們總不能讓他唱獨角戲。”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唯一能讓我們活命的，不是逃跑，而是把水攪得更渾。”
“怎么攪？”
陳富強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聲音壓得更低，仿佛貼著地面的毒蛇。
“軍區專案組放話，主謀重判，從犯輕處，對不對？”
猴子茫然地點點頭。
“那我們就給他們送一個‘主謀’過去。”陳富強的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一個比我分量更重，也更讓霍司令感興趣的‘主謀’。”
猴子不是傻子，他瞬間明白了陳富強的意思，嚇得臉都白了。
“強哥，你的意思是……”
陳富強沒有回答，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仿佛接下來不是去亡命天涯，而是去赴一場重要的商業談判。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自己藏身許久的公寓，眼神里沒有一絲留戀。
“去，把車開到后巷，動靜小點。”
他下達了命令，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得去把該辦的事情給辦了。”
陳富強推開車門，夜風裹挾著海市特有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與寒意。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熟門熟路地繞到公寓樓后，從一處不起眼的消防通道摸了上去。
肖珊的公寓里，燈火通明。
“砰！”
沉重的木門被他一腳踹開，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客廳里，肖珊正穿著一身真絲睡袍，優雅地搖晃著杯中猩紅的液體。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酒液灑出幾滴，在她雪白的手背上暈開，像幾點干涸的血。
她蹙眉回頭，看到闖進來的是滿身狼狽、眼球布滿血絲的陳富強，臉上的驚嚇立刻轉為毫不掩飾的厭惡。
“陳富強，你發什么瘋？”
陳富強沒理會她的質問，幾步沖進來，反手將門重重關上。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死死地盯著肖珊。
“出事了。”他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肖珊放下酒杯，雙臂環胸，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能出什么事？火不是已經放了嗎？蘇煥那個賤人的鋪子，燒干凈了？”
她一副盡在掌握的姿態，仿佛陳富強只是個辦事不利又小題大做的蠢貨。
“干凈了，我的兄弟也‘干凈’了！”
陳富強向前一步，幾乎是吼出來的，“霍峻的人動手了！軍區專案組，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我藏身的幾個地方，一夜之間全被端了！他們指名道姓，要抓我陳富強！”
他每說一個字，就逼近一步，身上那股亡命徒的氣息壓得肖珊不由自主地后退。
肖珊的臉色終于變了，但她依舊強撐著鎮定，“慌什么？你手腳不是很干凈嗎？”
“我手腳再干凈，能經得住軍區的人查嗎？”陳富強強壓著怒氣，“你知不知道軍區的人介入，代表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