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趙淑珍似乎察覺到了，立刻抬高了音量，語氣也變得輕松起來：“哦！是這樣啊！我就說報紙上喜歡夸大其詞！行行行，有驚無險就好，那我就放心了！麻煩你了啊！”
她爽利地掛斷電話，轉(zhuǎn)過身來，臉上已經(jīng)帶上了寬慰的笑容：“煥煥，聽見沒？媽托人問了，你爸那個村子地勢高，洪水沒淹到，就是通訊斷了幾天，人都沒事！”
蘇煥怔怔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希冀，卻又不敢全信。
趙淑珍大步走過來，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媽還能騙你？現(xiàn)在放心吃飯，吃完了，咱們就準(zhǔn)備出發(fā)。”
“咱們？”蘇煥愣住了。
“不然呢？讓你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去？媽不放心。”
趙淑珍說完，便轉(zhuǎn)身快步上了樓。蘇煥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見樓上傳來衣柜開合和箱子拖動的聲音。
婆婆……要跟她一起去？
沒過多久，訂票的電話回了過來，車票已經(jīng)買好，半小時后就有人送上門。
幾乎是同時，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道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身影沖了進來。
“媽！什么事這么急，火燒眉毛了？我正開會呢！”霍晴一進門就嚷嚷開了，臉上帶著幾分被打擾的煩躁。
可當(dāng)她看到餐廳里趴在桌上雙肩聳動的蘇煥，以及從樓上拎著自己行李箱下來的母親時，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了。
“這……這是怎么了？”
趙淑珍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臉色沉肅地看著她：“你嫂子她爸那邊出事了。云市發(fā)山洪，現(xiàn)在聯(lián)系不上人。”
霍晴的瞳孔猛地一縮：“什么？云市山洪？報紙上那個？那我跟你們一起去！多個人多份力！”
“你去？”趙淑珍抬眼瞥了她一下，沒好氣地拍了她后背一巴掌，“你去不添亂我就謝天謝地了！趕緊的，把我們送到火車站，然后老老實實在家給我待著！哪兒都不許去！”
“媽！你偏心！”霍晴嘴里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
但她手上的動作卻沒半分遲疑。她一個箭步?jīng)_到蘇煥的行李箱旁，麻利地打開，嘴里念叨著：“這都帶的什么呀？帶這么多裙子去災(zāi)區(qū)選美嗎？”
她手下飛快，將幾件不實用的衣服拿出來，又從樓上抱下來兩件厚實耐臟的外套和褲子塞進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兩個箱子重新規(guī)整得井井有條。
“走！”
霍晴一手一個，輕松地拎起兩個沉重的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就往院外的吉普車走去。
那利落干脆的勁兒，仿佛剛才抱怨偏心的人根本不是她。
趙淑珍和蘇煥看著霍晴那比男人還利落的背影，一時都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
吉普車引擎發(fā)動的轟鳴聲，將兩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還愣著干什么？上車啊！”霍晴搖下車窗，不耐煩地催促道。
蘇煥回過神，連忙扶著婆婆上了車。
看著霍晴把那兩個大箱子“哐當(dāng)”兩聲扔進后備箱，她這才猛地想起一件事——她有空間啊！
剛才被父親失聯(lián)的消息沖昏了頭，滿心都是恐慌和焦慮，竟把這么重要的金手指給忘了。
這一路去云市，山高路遠，帶著兩個這么笨重的箱子，自己一個孕婦不方便，婆婆年紀(jì)也大了，怎么經(jīng)得起這番折騰？
不行，必須找個機會，把這兩個累贅處理掉。
蘇煥心里瞬間打定了主意，看向那兩個行李箱的眼神，已經(jīng)像是在看兩個馬上要消失的物件。
火車站里人聲鼎沸，南來北往的旅客、焦急等車的小販、四處巡邏的乘警，混雜成一幅喧囂的時代畫卷。
霍晴把她們送到進站口就接了個電話，被緊急叫了回去，臨走前還塞給蘇煥一把大白兔奶糖，讓她路上餓了墊墊肚子。
趙淑珍一手緊緊護著蘇煥，一手拽著一個箱子，在擁擠的人潮里艱難地往前挪。
“煥煥，跟緊媽，小心腳下，別讓人給撞著了！”
蘇煥看著婆婆鬢角滲出的細汗，和她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抖的手腕，心里又酸又暖。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目光很快鎖定了一個角落的公共衛(wèi)生間。
機會來了。
“媽，”她輕輕拉了拉趙淑珍的衣袖，面露一絲窘迫，“我想去一下衛(wèi)生間。”
“哎喲，你看我這腦子！”趙淑珍一拍額頭，立刻停下腳步，“該去該去，你在這兒等著，媽把箱子找個地方放好，陪你……”
“不用，”蘇煥連忙打斷她，指了指不遠處墻角的一小塊空地，“媽，您看那邊，您就在那兒看著箱子等我，我一個人去就行，快得很。”
趙淑珍有些不放心，但看蘇煥堅持，又想著火車站里人多眼雜，兩個大箱子沒人看著確實不行，只好點頭應(yīng)允。
“那你快去快回，有事就喊媽！”
“知道了。”
蘇煥快步走進衛(wèi)生間，在隔間里待了不到半分鐘就出來了。
她走到衛(wèi)生間外一個無人注意的拐角，那里堆著一些清潔工具，正好形成一個視野盲區(qū)。
她深吸一口氣，左右飛快地瞥了一眼，確認(rèn)無人。
就是現(xiàn)在！
蘇煥走到趙淑珍和行李箱所在的墻角，在靠近行李箱的一瞬間，意念微動。
那兩個沉甸甸的大箱子，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換上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幾步?jīng)_到趙淑珍面前，眼睛瞪得滾圓，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媽！”
趙淑珍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來往的人群，被她這一聲嚇了一跳，連忙回頭：“怎么了這是？一驚一乍的！”
蘇煥指著她身后空空如也的地面，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囫圇：“箱……箱子呢？媽，咱們的箱子不見了！”
“什么？”
趙淑珍猛地回頭，只見身后光禿禿的水泥地，哪里還有半點行李箱的影子。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隨即又漲得通紅，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哪個天殺的！手腳這么不干凈，偷東西都偷到我霍家頭上了！”她氣得渾身發(fā)抖，下意識地就要去找人理論。
可她剛邁出一步，就立刻停住了，猛地轉(zhuǎn)身抓住蘇煥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眼神里全是后怕。
“煥煥，你沒事吧？剛才有沒有人推你搡你？有沒有嚇著？”
比起丟失的財物，她更關(guān)心的是兒媳和未出世的孫子。
蘇煥搖搖頭，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反手握住她的手：“媽，我沒事，您別急。東西丟了就丟了，都是些身外之物，只要我們?nèi)藳]事，比什么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