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們，嘴唇顫抖著，那雙總是閃爍著睿智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血絲和空洞。
在蘇煥反應過來之前，這個七尺高的男人，“噗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碎石地上！
“我對不起你們！”
李卓一頭磕在地上，額頭瞬間就見了血，聲音里是撕心裂肺的自責，“是我！是我的責任！我沒有保護好司令！”
這一跪，徹底擊潰了趙淑珍強撐的最后一道防線。
她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差點站不住軟下去。
“媽！”
蘇煥連忙死死抱住她，才沒讓她倒在地上。
趙淑珍已經哭得泣不成聲，她抓著蘇煥的胳膊，指著跪在地上的李卓，用盡全身的力氣質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個演習嗎！怎么會變成這樣！我兒子呢！”
“我……我不知道……”
李卓痛苦地搖著頭，聲音哽咽，“具體的細節，部隊里有紀律，我不能說太多……我只知道，我帶隊襲擊藍方成功，在回來的路上，遠遠聽到了爆炸聲，等我們趕回來的時候，這里就什么都沒了……”
一路山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的趙淑珍聞言，再也吃撐不住，她身體劇烈地一晃，幾乎要暈厥過去。
蘇煥咬破了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扶著搖搖欲墜的婆婆，一雙泛紅的杏眼，此刻卻銳利如刀，直直射向李卓。
“李營長，事故原因，軍區有沒有開始查？”她的聲音沙啞，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
李卓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蘇煥。
他沒想到，在這種時候，她一個柔弱的女人竟能問出如此一針見血的問題。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垂下頭，沉聲道：“已經在查了，嫂子，你放心，一定會有一個結果。”
就在這時，幾輛軍車呼嘯而至，車門猛地推開，霍振邦，帶著女兒霍晴和次子霍陽，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
“淑珍！”
“媽！到底怎么回事？我弟呢？”
“我哥呢？”
三人快速走過來。
霍振邦一眼就看到了幾乎癱軟在兒媳懷里的妻子，這位戎馬一生的將軍，鬢角的白發仿佛在一夜之間又多了幾分，眼底的沉痛幾乎要溢出來。
“振邦！”
趙淑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撲進丈夫懷里，積攢的所有悲痛瞬間決堤，“我們的兒子……沒了！”
霍振邦抱著妻子不斷顫抖的身體，虎目含淚，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卻還是強忍著情緒，一下下拍著妻子的背，用最沉穩的聲音安撫：“別怕，有我。我來了。”
“李卓，問你話呢！我弟弟呢！”
霍晴雙眼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她揪住李卓的衣服，眼里的痛恨不得化作實質，刀刀戳向面前的男人！
“霍司令他……”
李卓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廢墟。
霍晴猛地松開李卓，不管不顧地就要往那片廢墟里沖！
“等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霍晴！”
跪在地上的李卓反應極快，猛地起身，一個箭步沖過去，死死拉住了她的胳膊，“你不能過去！危險！”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了整個山坳。
霍晴二話不說，轉身就是一記耳光，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在了李卓的臉上！
“你放開我！”
她指著他的鼻子，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我弟弟呢？！他最信任你！讓你做他的副手！你就是這么保護他的？為什么出事的是他不是你！”
李卓被這一巴掌打得臉偏向一側，火辣辣的疼，但他紋絲不動，只是沉默地承受著，聲音沙啞地吐出三個字：“……是我的錯。”
“我今天先不跟你計較！”
霍晴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里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我現在要去找我弟弟！你再敢攔著我，我跟你不客氣！”
說完，她用力甩開李卓的手，再次義無反顧地朝那片死亡之地沖去！
“不行！”
李卓再次拼命攔在她身前，雙臂張開，像一堵無法逾越的墻。
他雙目赤紅，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冷靜一點！爆炸點還沒有完全排除！萬一下面還有沒引爆的炸藥包怎么辦！你想去送死嗎！”
“炸藥包？”
一直冷眼旁觀的蘇煥敏銳地抓住了這三個字。
演習用的空包彈，怎么會有真正的炸藥包？
果然不是意外！
但悲痛欲絕的霍晴壓根聽不進去這些。
她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的弟弟。
“別攔我！”
她瘋狂地捶打著李卓的胸膛，聲音凄厲，“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今天誰敢攔我，我就跟誰拼命！”
霍晴的理智已然崩斷，指甲在李卓結實的胸膛上劃出道道血痕，拳頭雨點般落下，卻撼動不了他分毫。
李卓眼中翻涌著滔天巨浪，他猛地收緊雙臂，竟是將霍晴整個人死死地、近 乎粗暴地箍進了懷里！
“霍晴！”
男人的嘶吼帶著血腥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你給我清醒一點！我寧可你今天一槍打死我，恨我一輩子，也決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下去送死！”
“李營長！”
一個渾身沾滿泥土、臉上還帶著傷痕的小戰士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看！我們在下面挖到了司令的東西！”
小戰士的嘴唇哆嗦著，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東西，那東西被泥漿包裹著，看不出原樣。
李卓手臂的肌肉猛地繃緊，他緩緩松開已經停止掙扎的霍晴，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個還帶著地下寒氣的東西。
用袖子一點一點擦去上面的泥污。
當那東西的真面目暴露在空氣中時，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塊軍用手表。
表盤已經碎裂，指針永遠地停在了一個時刻，但那銀色的表殼和磨損的牛皮表帶，卻依然能看出主人曾經的愛惜。
蘇煥的瞳孔驟然收縮。
沖上去一把把表奪了過來！
“這，這是霍峻的表！”
從見的第一面他就帶著，從未見他取下來過。
蘇煥的眼淚刷的一下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