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心頭狂喜，面上卻愈發悲戚，她攙著趙淑珍的手臂，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就要往外走。
“伯母，那我們快走！去晚了，我怕喬喬她……她在里頭受不住啊！”
趙淑珍此刻正被一腔正義感和被挑釁的怒火沖昏了頭，腳下生風，竟真由著宋慧拉扯。
兩人剛走到院子中央，一道輕快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了過來。
“媽，您這是要去哪兒啊？火急火燎的。”
霍晴手里拎著一小網兜剛從外面買回來的新鮮雞蛋，哼著小曲兒溜達回來，一進門就看到這一幕，腳下的步子都頓了頓。
宋慧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怨毒。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這個時候回！
她搶在趙淑珍前面，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什么，霍晴同志，我……我就是陪伯母在院子里走走。”
這種鬼話，誰信？
霍晴是什么人？
在文工團里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精，宋慧這點小伎倆在她眼里簡直透明。
她沒理會宋慧，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趙淑珍可沒宋慧那么多花花腸子，她把胸脯一挺，中氣十足地把事情言簡意賅地說了：“小慧說喬喬那孩子被冤枉抓起來了，我帶她去找這里的領導，問個清楚！”
霍晴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下一秒，她卻笑得更燦爛了，快走幾步，將手里的網兜往石桌上一放，極其自然地從宋慧手里“接”過趙淑珍的胳膊。
一把挽住，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媽，多大點事兒，您至于親自跑一趟嗎？”
她對著趙淑珍眨眨眼，語氣嬌嗔，“您忘了我弟是干什么的了？這軍區里還能有他擺不平的事？宋喬同志真要是被冤枉的，我哥第一個不答應。您就安安心心在家等著，別跟著瞎摻和了。”
她又轉向宋慧，笑容客氣卻疏離：“宋慧同志，你也別太著急，我相信我們軍區的同志，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安撫了趙淑珍，又把宋慧的路給堵死了。
宋慧的臉色頓時變得青一陣白一陣，難看到了極點。
她不甘心，求救似的看向趙淑珍：“伯母……”
“早飯好了嗎？”
宋慧話沒說完，一道清冷中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從屋里傳來。
蘇煥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襯得那張本就明艷的臉蛋愈發膚白勝雪，晨光熹微，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美得驚心動魄。
宋慧所有的不甘和算計，在看到蘇煥的瞬間，憤恨一下子涌上心頭。
如果不是她，或許喬喬壓根就不會被帶走！
看來，今天這事，辦不成了。
她再糾纏下去，只會自取其辱。
“伯母，那……那我就先回去了，喬喬的事，就拜托您了！”
她咬著后槽牙，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然后狠狠地剜了蘇煥一眼，一扭一扭地，帶著滿腹的不甘走了。
霍晴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
這女人，眼神尖銳，充滿算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她挽著母親，飛快回到客廳，對蘇煥交代：“緩緩，早飯在鍋里煨著呢，小米粥和雞蛋，你快去吃，吃完碗放著就行，我等下來洗。”
說完，拉著還一臉狀況外的趙淑珍，轉身就進了屋。
“砰！”
房門被重重地關上。
房間里，霍晴一改在外的巧笑嫣然，松開手，直接把趙淑珍按在了床上坐下。
她的表情嚴肅得嚇人，眼神里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怒氣：“媽！您到底想干什么？”
趙淑珍被女兒這副模樣唬了一跳，但一想到宋喬的“冤屈”，氣勢又上來了：“我能干什么？給喬喬那孩子申冤！你沒聽見嗎？人好端端的，都被關進禁閉室了！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申冤？”
霍晴氣得都笑了，她雙手叉腰，在原地踱了兩步，猛地回頭，一字一句地質問道：
“您是對宋喬這么上心，還是對我哥這個兒媳婦不滿意？您是嫌我哥跟蘇煥的日子過得太好了，想攛掇我哥離婚，把她宋喬娶回家當兒媳婦嗎？”
趙淑珍“霍”地一下站了起來：“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時候有這個想法了？我就是單純覺得喬喬那姑娘可憐！那孩子我見過的，文靜又懂事，怎么可能殺人？！”
“她是不可能，還是您覺得她不可能？”
霍晴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銳利：“媽！你知道我剛才出去遛彎的時候，別人都在議論什么嗎？”
“宋喬不是被冤枉的！她是真的殺了人！”
“您想想，這軍區是誰的地盤？是霍峻！下命令抓人的，就是您引以為傲的親兒子，霍峻！”
“您告訴我，沒有確鑿的證據，他會隨隨便便冤枉一個‘文靜懂事’的女同志嗎？！”
趙淑珍徹底懵了，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悶棍，腦子里嗡嗡作響。
“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晴看她終于冷靜下來，才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
“具體我也不清楚，但我剛才出去，聽人說了一嘴。”
“聽說，前兩天在后山，那個死了的犯人，還有宋喬，跟我嫂子蘇煥，三個人之間發生了點矛盾。后來那犯人就被抓了進去。”
“您想啊，媽，好端端的，宋喬為什么要殺人滅口？除非，那個男人知道了她什么天大的秘密，一個足以讓她身敗名裂的秘密！”
“而那個秘密，十有八九，跟煥煥有關！”
跟煥煥有關？
趙淑珍整個人都愣住了：“這怎么還跟煥煥有關系呢？”
“何止煥煥，說不定還跟我弟有關呢？”
“那宋喬安的什么心，您看不出來？她一門心思就想嫁給我弟！可我弟呢？我弟娶了蘇煥！她能不嫉妒？能不恨？”
提到宋喬，霍晴心頭的火氣就旺了起來。
仗著自己姐夫是政委，就光明正大的糾纏霍峻。
霍峻那是看在她姐夫的面子上不好拒絕，她倒好，竟讓以為霍峻看上她了。
到處宣揚也就罷了，還試圖來拉攏母親，對霍峻逼婚。
若真是賢良淑德的女人，她也就認了。
可宋喬那分明就是個想攀高枝想瘋了的女人。
母親能上她這個當，她可上不了一點點！
“您再想想，那個男的，一個勞改犯，怎么會平白無故在后山跟煥煥和宋喬起沖突？我猜，宋喬那個女人嫉妒成性，說不定就是她讓那個男的，去對煥煥做點什么下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