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dāng)張文書皺眉思索的時候。
小魚兒驚叫著跑近，口里嚷嚷著，聽不清在說什么。
張文書聽得動靜，便坐起了身。
見她沖撞過來，忙伸手兜住，攬在懷里，問道：“怎么了？慌慌張張的。”
陸永強(qiáng)也好奇，問道：“是遇到蛇了，還是碰到蛤蟆了？”
小魚兒卻不回答，拉著張文書的手，就往外走，顯得很急躁。
張文書感覺莫名其妙，與陸永強(qiáng)對視一眼。
口里說道：“這孩子…”
身體卻已下意識站了起來，跟著往外走了。
陸永強(qiáng)見狀，聳了聳肩。
現(xiàn)今住在幼兒園的人，都知道小魚兒跟張文書格外親近，晚上睡覺，都愛擠在他身邊，連她對自已的母親也沒到這個程度。
張文書對孩子向來好，至于小魚兒，那就更好了，甚至可以說是寵了。
舊成員知道原因。
但基本都會避開這個話題，所以新成員不明所以，感覺挺稀奇的。
也只有孫珂心思多，特地詢問了徐真，才打聽到一些信息。
小魚兒現(xiàn)在看著每天嘻嘻哈哈，活蹦亂跳的，似乎很快活。但對她了解多的人，都知道這孩子很敏感，容易有心事。
當(dāng)初被人一路追殺，目睹姑姑被抓，父親被殺，對她的沖擊很大。
正當(dāng)她驚懼惶急，命懸一線的時候，大黑狗領(lǐng)著張文書找到了躲在黑暗中的她。
張文書在她心里，大約是某種安全和溫暖的象征。
小孩子都不愛聞煙味。
小魚兒也討厭別人抽煙。
但她如今很喜歡嗅張文書身上的煙味，這讓她感到安心，尤其睡覺的時候，似乎能驅(qū)散恐怖血腥的噩夢。
孫珂聽完也是唏噓不已。
亂世里的人，的確不容易，孩子尤其艱難。她很為小魚兒感到慶幸，遇到一群愿意保護(hù)她，溫暖她的人。
當(dāng)然，隊伍中，另外還有個人，對小魚兒一直挺好，那就是陸沉沉。
他不像老張那樣能說會道，可以給小姑娘講笑話，說故事，念首小詩什么的。但小魚兒如果需要他幫忙，他大約是不會拒絕的。
至于原因，那又是另外一個悲傷的故事了。
人就是這樣，所有的喜好和選擇，都與過往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那些刻在記憶深處的傷痛，時不時會灼燒人的心。只有在新的寄托上，才能得到些許緩解。
“大鳥說，大鳥說……”
小魚兒指著天上，盤旋的大烏鴉，講給張文書聽：“大鳥說姑姑還活著，就在這里！”
張文書面色微變。
其他人聽著這話語，也都投來探尋的目光。
當(dāng)日余琪琪失蹤，眾人嘴里不說，心里卻都知道，必然是兇多吉少。年輕漂亮的姑娘，被惡人抓了，結(jié)果可想而知。
如今乍聽得這消息，非常意外。
姚蘭放下手中的活，猛地起身，就要詢問。趙世清沖她擺擺手，又指了指張文書的方向，示意她先別說話。
仲黎黎等人見狀，也都息了聲，只快步走近，到了兩人身邊。
張文書抬頭，看向巨大的烏鴉。
烏鴉盤旋而下，撲棱棱，落在樹的枝椏上，合著雙翅，縮了腦袋，閉目養(yǎng)神起來。
只偶爾會忽然睜開，迎著人的目光射來。
猩紅銳利，十分詭異。
黑色的身子，紅色的眼睛。
總讓人感到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冷冽殘酷，帶著說不出的死氣。只有投向小魚兒時，才會顯得稍稍溫柔些。
張文書皺了皺眉頭。
盡管非常努力，試著破譯烏鴉的動作神態(tài)，代表了什么意思。但左看右看，依然搞不懂，似乎就只是禽類的普通狀態(tài)。
怎么會傳達(dá)出小魚兒說的意思呢？
他卻沒說不信，只緩聲問道：“離我們很近么？在隔壁？”
小魚兒搖頭，然后努力思考，用手虛空畫了個圈，說道：“大鳥說，大概這么大的范圍。”
張文書先是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贊同，這才又問：“這個范圍，大約有多大？”
小魚兒再次搖頭，說道：“不知道，大鳥也說不清楚，我也不懂。”
趙世清聞言，插了一句，說道：“現(xiàn)在還能看到么？”
小魚兒掏出口哨。
沖著大樹方向，吹出尖銳的聲響。
大烏鴉睜開眼睛，直勾勾望著她。然后“嘎”地叫了一聲，十分難聽。展開翅膀，撲棱棱，又飛入了空中。
小魚兒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它盤旋。
大烏鴉很快就落了下來，依然停在樹枝上。
小魚兒有些焦急。
又拿著口哨吹，吹的更尖銳了。
大烏鴉歪著腦袋打量她，似乎十分不解。拍打著翅膀，又復(fù)升空。
飛了兩圈，落在了另一棵樹上。
小魚兒快要哭了，掏出口哨又吹。
大烏鴉卻閉著眼睛，不搭理她。聽的多了，似乎有些煩躁。忽然飛起，掠過屋頂，向遠(yuǎn)處而去。
眾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小魚兒握著口哨，有點(diǎn)不知所措。沖著大烏鴉消失的方向，想說點(diǎn)什么，張了張嘴，卻是沒有說出來。
張文書和趙世清也不著急。
只靜靜等著。
過了會兒，小魚兒垂頭喪氣地說道：“找不到了……”
張文書這才蹲下身子，握著她的手，輕聲說道：“沒事，能看見，大約就在這庇護(hù)所里，總能找得到的。”
小魚兒聞言，心情稍稍好了些。
仍低著腦袋，有點(diǎn)失落。
張文書揉了揉她的腦袋，說道：“下次再有消息，就告訴我，咱們想辦法趕過去。”
至于其余眾人，則嘖嘖稱奇。
但對于小魚兒的說法，還是心存疑慮的。看這烏鴉飛來飛去，就像玩把戲似的，靠譜么？
小孩子天真，有時候就會胡思亂想。
許多人小時候，腦子里會有個幻想出來的好朋友，或者把小貓，小狗，小玩具，甚至小板凳當(dāng)自已朋友。
會對著它說話，傾訴自已的心聲。
所以，烏鴉這事，當(dāng)不得真，可能只是小魚兒自已的幻想。
只有趙世清，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他皺緊了眉頭，想到了別的事，對張文書說道：“看來得當(dāng)心點(diǎn)了，當(dāng)日搏殺，怕是有漏網(wǎng)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