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半個多月前，周玉徵去找了一次賀為京。
是在賀為京的家里。
男人開門時，臉色蒼白，走路時姿勢也有些不自然，似乎身上帶著不輕的傷。
周玉徵沒有問他怎么了，也沒興趣知道。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將一個信封扔在了賀為京面前的茶幾上，里面是厚厚一沓鈔票。
“這是你送給我兒子的那些玩具的錢。”
周玉徵的聲音冷得像冰，“以后，離我妻子遠一點。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賀為京看著那沓錢，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倒下。
周玉徵撂下狠話，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手握上門把手的瞬間，賀為京突然在他身后開口，聲音嘶啞：
“周玉徵！”
周玉徵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你要保護好溫迎……別讓那個叫蘭明昭的女人……傷害到她。”
周玉徵猛地轉過身，眼神冰冷地看著男人。
賀為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就算……哪天蘭明昭要殺了你，你也給我記住了！不許把她牽扯進去！不許連累溫迎！”
他喘了口氣，像是用盡了力氣，卻又強撐著補充了一句：
“你要是……真被人給莫名其妙整死了，那你的老婆兒子……我會繼續搶過來的！”
當時的周玉徵，被賀為京這番話激怒，氣得回頭就給了他一拳。
直接將本就虛弱的賀為京打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賀為京家里當時沒有別人，周玉徵猶不解氣，又上前狠狠踢了他兩腳，彎下腰，揪住他的衣領，聲音輕蔑：
“想接我的盤？賀為京，我告訴你，下輩子都輪不到你！”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男人，摔門而去。
雖然賀為京的話讓他極度憤怒，但不可否認，那些話也像一根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里，起到了警示的作用。
是了，蘭明昭。
這個女人，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善罷甘休、輕易放下過往的人。
賀為京當初有膽子、有機會靠近溫迎，背后少不了這個女人的教唆和推波助瀾。
周玉徵心里很清楚，蘭明昭對他，乃至對整個周家的恨意，源頭在哪里。
只是這些年來，周玉徵忙于自己的事業，并未將這個女人和她那點怨恨真正放在心上。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世界里，有了溫迎，有了小寶。
如果蘭明昭的恨意和手段，會威脅到溫迎和小寶的安全……
男人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
那他絕不會坐視不理，更不會……放過她。
……
一上午的時間飛快流逝。
臨近中午，楚霄拿著一疊剛出來的新測算數據，湊到周玉徵的工位旁請教幾個關鍵參數的處理問題。
問題解決后，楚霄一邊整理著資料，一邊八卦地湊近周玉徵問道：
“徵哥，我發現個事兒……為啥年所長，還有那幾個所里的老資格工程師，對蘭姐都……挺客氣的？甚至有點尊重的感覺？她也沒比我們大多少啊？”
周玉徵正在歸攏桌上的圖紙，聞言頭也沒抬，語氣平淡無波：“她外祖父，是沈城第一研究所的創始人之一，奠基人。”
“什么？！”
楚霄驚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又趕緊捂住嘴，一臉難以置信。
“創、創始人之一？！我的天……怪不得……”
他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背景信息震得半晌回不過神，“原來蘭姐家……背景這么硬啊……”
蘭家祖輩，幾乎都把心血貢獻給了國家的戰斗機研究事業。
蘭明昭的外祖父是這里的元老，她母親當年也是所里極其出色的空氣動力學工程師，而她父親是京市有名的機械工程教授。
后來蓉城那邊籌建新的戰斗機研究所，她父母響應號召，舉家支援三線建設，去了那邊。
蘭明昭算是繼承了家里的衣缽和天賦，在這個領域，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周玉徵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將手頭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好，放進抽屜鎖上，然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顯然準備下班了。
楚霄一看他要走，立刻像塊牛皮糖似的粘了上來，眼巴巴地問：
“徵哥，這就走啊？一起去食堂吃飯唄？聽說今天食堂有紅燒排骨！”
周玉徵一邊穿大衣，一邊干脆利落地拒絕：“不去，我回家吃。”
“啊——？”
楚霄立刻垮下了一張俊臉，拖長了調子，語氣可憐兮兮的。
“別啊徵哥……你就忍心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去食堂，對著冷冰冰的桌椅吃飯嗎？多可憐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知道周玉徵的家就安在研究所附近，老婆孩子都從京市跟過來了。
不像他，孤家寡人一個，只能住條件簡陋的職工宿舍，吃飯也只能去沒啥油水的大食堂，想想就覺得凄慘。
周玉徵對楚霄這副“賣慘”的表演無動于衷，系好大衣扣子，徑直朝辦公室外走去，語氣沒有絲毫松動：
“研究所食堂的飯菜，營養均衡。”
“徵哥！你不能這么無情啊！”
楚霄不死心地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你看我，拋家舍業（雖然他還沒成家）地跟你來這支援建設，你就不能發揮一下革命戰友的情誼，請我去你家蹭頓飯嗎？我要求不高，就一碗米飯，一筷子菜就行……”
周玉徵腳步不停，仿佛沒聽見他的絮叨，高大的身影很快走出了研究所的大門，融入了中午略顯嘈雜的人流中。
楚霄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知道蹭飯無望，只好悻悻地嘆了口氣，耷拉著腦袋，認命地朝著食堂的方向磨蹭。
周玉徵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心里盤算著張秀燕今天中午會送什么菜過來，不知道合不合溫迎的口味……
那女人嘴刁，昨天晚上的飯菜她倒是吃了不少，希望今天也能多吃點。
他正想著，目光無意間掃過街口那家掛著“秀燕飯店”招牌的小店時，腳步頓住了。
隔著飯店那扇不算太明亮的玻璃窗，他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大一小。
女人穿著一件厚厚的淺色呢子大衣，圍著一圈毛茸茸的圍巾，襯得小臉愈發白皙精致，正托著腮，似乎有些無聊地看著窗外。
而她旁邊，那個穿著藍色小棉襖、像個圓滾滾小包子的身影，不是他家小寶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