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江淮眉頭緊鎖：“那如果陸野和小白同時掉進水里，你會先救誰？”
明疏桐捧著茶杯，思索罷，輕聲答道：
“如果是現在——在我們相愛的前提下，我會選擇救陸野。”
“小白或許會離開，但只要我和陸野好好活著，我們還可以再有孩子。而小白，我會銘記一輩子……”
“我知道，這很自私，很自私。”
“但愛本來就是自私的。”
“夫妻才是彼此生命里陪伴最久、最重要的人。孩子只是這段關系的附加。況且這種‘附加’最多十八年，等他們長大，就會離開，會去擁有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我選擇救小白，我不光要面對失去愛人的痛苦，還得面對將來再擇偶引發的一系列家庭問題，以及在養育孩子時要面對的各種不可預知的困難。”
“就算我不會擇偶，但孩子會長大、會離開，我這一生如果全獻給了孩子，那我的自我價值在哪里？”
“我對人生的理解是：我，首先是我，我得先滿足我自己的需求。我找到了一個愛人。我們真心相守。我們孕育后代。我們一起陪他成長。這是大圓滿。”
“如果這個圓滿里頭，沒了爸爸，或媽媽，就是一個殘缺的家庭關系。但沒了孩子，依舊可以是一個完整的家。”
她抬眼直視江淮：
“現在的你，把久久看得比暖暖還重。這就是暖暖不愿見你的原因。如果你想建立一個家，首先得和陸暖建立起穩固的關系。家是你們兩人的，久久只是錦上添花。”
江淮聽懂了。
是他本末倒置了。
“多謝指點，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他起身告辭。
然而接下來的兩個月，江淮始終見不到陸暖——無論他派人如何蹲守攔截，她總能避開，將游擊戰術發揮到極致。
過年時，他曾登門陸家拜訪，可陸暖已出國觀看珠寶秀。
年后，國家啟動一項重大工程，憑單一集團難以承接。
江淮第一時間想到陸家，甚至萌生了以聯姻促成兩家合作、共同開發的念頭。
二月十四日，江淮備足厚禮再訪陸家，本想與陸家幾位主事人商討合作，不料趙家的人竟搶先一步到來。
*
陸野也沒料到趙井然會突然登門。
對方來訪意在商議兩家合作，共同拿下國家在西部布局的大項目。
因投入過于龐大，必須由兩大集團聯手推進。
趙井然開出的條件極為優厚，唯一的要求是：
“必須聯姻，從此趙陸兩家冰釋前嫌。除了西部開發，其他領域也有廣闊的合作空間……只要趙陸聯手，國內幾乎無人能與我們抗衡。”
陸野冷淡地看著這只老謀深算的狐貍：“聯姻？趙家子弟中有哪位公子配得上我妹妹？不是聲名狼藉，便是庸碌無為之輩。”
正如陸野所說，趙家除趙井然手段狠辣、能力出眾外，其余子弟大多資質平平。
而陸家，也僅有陸野堪當領軍之人。
陸野已婚，自然不可能再談聯姻。
趙井然年紀偏大，與陸暖相差十余歲，亦不匹配。
“我三叔之子趙赫然，大學教授，今年二十七，長陸暖小姐三歲。相貌雖普通，工作也平淡，但陸總——令妹身有殘疾，配我堂弟這般書香門第出身，加上兩人本可繼承一定家族產業，足保他們安穩度日……”
趙赫然。
陸野知道這人，不算差，但也絕稱不上出色——長相實在普通，性格也木訥，過日子或許尚可，但問題是：
“我妹妹是行動不便，但配一塊木頭？你真當我陸家的小公主這么好娶？”
趙井然姿態從容，淡淡道：“如今對這個項目有意的共有四家集團，以趙、陸兩家實力最強，其次是葛家、席家……”
“若陸家不愿與趙家合作，那我便轉向葛家。席家實力最弱，你們即便與之聯手，也難有勝算……你確定要放棄這樣的大好機會？”
“國家眼下大力開發西部，這第一個項目只是開端。后續機會無數。錯失此次，對陸家而言絕非明智之舉。”
語氣篤定得jin乎壓迫。
那時，陸暖就站在會客室外。
聽說趙家家主到訪，她擔心趙井然滋事，便悄悄跟來。
聽完那番話，她氣得渾身發顫。
趙井然竟替他那堂弟說媒，想以聯姻捆綁兩家合作，爭奪西部項目——更可惡的是，他話里話外都在暗示：
她一個殘疾人，能嫁進趙家，已屬高攀。
她忍無可忍，猛地推門而入，徑直走到趙井然面前，將手中半杯水狠狠潑在他臉上：
“趙井然，你給我立刻滾出陸家！我陸暖就算死，也絕不會和你們趙家扯上任何關系！”
這激烈的舉動，讓廳內陸家三代——陸老爺子、陸平、陸野皆是一怔。
他們從未見過自家小公主如此暴怒。
同行的趙赫然見狀，頓時起身怒斥：
“陸家便是這樣待客的？我大堂哥好意商議，你們拒絕便是，憑什么這般侮辱人！”
趙井然緩緩抹去臉上的水漬，目光平靜地落在眼前雙眸含火的姑娘臉上：
“又或者，陸小姐更屬意嫁與當家主事之人？倒也不是不行，但那樣的話，在利益分配上，陸家需多讓步……畢竟陸小姐身有殘疾，陸家總該有所表示……”
“滾出去！”
陸暖不等他說完，厲聲打斷。
趙井然點頭：“陸家的態度，我明白了。但愿你們不會后悔今日的決定。告辭。”
他帶人走出客廳時，恰見江淮提著禮品走進另一側的會客間。
江淮也瞥見趙井然淺灰色西裝上大片水漬，緊接著陸暖跟了出來，朝著那道背影叱道：
“趙井然，你卑鄙無恥……往后你若再敢踏進陸家，我一定叫人打斷你的腿！”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陸家這位一向教養得體的千金，竟對趙家家主破口大罵。
一位名門閨秀如此失態，意味著什么？
陸野瞇起眼睛，忽然意識到什么。
他沒有責怪妹妹，只沉默地示意送客。
這意味著，陸家與趙家之間那本就深刻的積怨，又添了一筆——在西部開發項目上，兩家再無合作可能。
陸暖轉身時，才發覺江淮不知何時已到場。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徑直往主樓走去。
不一會兒，陸野走到江淮面前，沉聲問道：“趙井然是不是和我妹有過什么糾葛？看你的反應，你好像知情？”
這猜測雖顯荒唐，但從陸暖激烈的反應推斷，趙井然定然做了觸及她底線的事。
而最能激怒一個女人的，莫過于男女關系上的欺侮。
“暖暖承認過，她和趙井然曾是炮友。”
江淮吐出這句話時，喉間一陣澀然。
陸野磨了磨牙，目光陰陰的：
趙井然這個混賬，明明和陸暖有過一段，如今卻來提議讓她嫁給自己堂弟，還抬高姿態，說什么“嫁我也行，但陸家得讓利”……
仿佛陸家是在求著把女兒塞給他似的。
這男人的腦子，簡直異于常人！
“你今天來干什么？”陸野瞇眼審視江淮。
江淮正色道：
“西部開發的項目，厲家也有興趣。我想來問問，陸家是否愿意與厲家再度深度合作。四年前的婚約，我們可以延續。”
陸野挑眉，豈會不懂他的意圖：“你這樣逼我妹妹，合適嗎？”
江淮苦笑：“她一直躲我，我連面都見不上。縱使有心，也無處用力。只能借這個機會，逼她出來見我一面。能幫我這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