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占盡上風、神情得意的關芳菲，盯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內容，臉色驟然一變：
“明疏桐，你……你太卑鄙了……”
她原本明媚的聲線陡然拔高，透出了尖銳的怒意。
“卑鄙？真正卑鄙的是誰？剛剛是誰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句句挑釁？”
明疏桐聲音沉冷，語氣凌厲，隨即毫不留情地威脅道：
“現在就去告訴陸野，你自請退出這個項目——否則，我就把這段錄音發給他。或者干脆直接傳到網上，讓所有人都來聽一聽，興盛的關總究竟是怎樣厚顏無恥、知三當三！”
關芳菲又驚又怒，伸手就要搶手機，不甘被威脅。
明疏桐迅速將手機藏到身后，冷笑著鎖上屏幕，接連后退幾步，輕巧地避開了她的爭搶。
“你算計我！明疏桐，你剛才是故意激怒我的！你怎么能這么齷齪，這么不擇手段……”
關芳菲聲音發顫，幾次撲搶都落了空，語氣中泄露了掩飾不住的驚慌。
“你搶也沒用，這段錄音我早就實時備份到云端了。”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關芳菲的最后一絲希望。
但她并未因此方寸大亂，反而迅速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閉目凝神，腦中電光急轉，頃刻間便看清了眼前的利害關系。
“……好，這個項目，我退出。”
她緩緩睜開眼，臉上重新掛起得體而從容的微笑。
臨走之前，她不忘擲下一句犀利的譏諷：
“明疏桐，像陸野這樣的男人，身邊永遠不會缺女人，將來一定會有很多私生子。你口口聲聲相信愛情，卻嫁了一個風流成性的男人——不離婚，早晚有一天你會被活活氣死。”
“我就靜候你成為全京城最大笑話的那一天。”
她拉開門，快步離去。
但關芳菲并沒有真的離開，而是轉身躲進了萬象的洗手間。
獨自坐在隔間里，她緊緊攥著手機，一遍遍告訴自己：
不能慌，現在最關鍵的，是解決掉那個把柄。
今天確實是她失算了，話太多，也太較真。
她沒料到，五年時間，早已將當初那個坦誠率真的明疏桐，淬煉得如此有心機。
是她大意，輕了敵，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必須拿到她的手機，必須刪掉錄音，必須逆轉局面。
如果密碼沒改，她是知道的。
問題在于，怎樣才能拿到手機？
已經被趕出來了，再回頭去偷，成功概率不大。
她大腦飛速運轉：
這些年來她憑借陸野的扶持才走到今天，所有的資源和人脈都系于他一人。
一旦觸怒他，別說事業，恐怕在整個京城都再無立足之地。
陸野有錢有勢、智商極高，性子雖又邪又傲、不易接近，但骨子里重情重義、恩怨分明。
對真心待他的人，他從不虧欠；可若有人敢背刺——
那后果，她連想都不敢想。
曾經，有人背叛他，下場是身敗名裂，進了提籃橋，這輩子能不能出現，還是未知數。
思索良久，她仍沒有想出穩妥的辦法。
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先穩住明疏桐。
匆匆離開萬象，坐進車里，關芳菲將種種解決思路又在腦中過了一遍，最終，還是撥通了陸野的電話。
那邊幾乎是秒接，隨即傳來陸野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有事？”
“陸野，我……想跟你說，萬鼎的項目，我就不繼續跟了。”
她輕輕吐出一句。
“發生什么事了？”他問。
“疏桐不愿意和我合作，她還在為當年我通知你那件事耿耿于懷……工作實在推進不下去，我也不想讓你為難……更不希望因為我的關系，影響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關芳菲輕聲嘆息，語氣里帶著幾分黯然。
“當初我和你簽的合同里寫得清楚：只要是我圈內人的硬裝工程，我都會幫你拿下。我說到做到。”
陸野向來言出必行。
他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可是……”
“明疏桐那邊，我會去溝通。當年如果不是你及時告訴我，說不定她在善縣真的就把自己折騰沒了……這份情，我一直記得。我承諾過的事，就一定會兌現。”
他的話誠懇而堅決。
關芳菲也早料到他會如此回應，語氣稍緩，順勢轉了口風：
“陸野，今天我才剛跟她起了沖突，她還打了我一記耳光……你先別急著找她談。萬象進場測量也還需要幾天時間，緩一緩再說吧。”
“開視頻，我看看。”
他直接切成了視頻通話。
關芳菲將仍泛著紅印的臉側轉向攝像頭。
陸野看著那片紅腫，語氣沉了沉：“抱歉，她最近……情緒不太穩定。”
“她是不是又在跟你鬧離婚？江淮回來了，而且看樣子是想復合。我聽得出來，她甚至沒告訴江淮你們已經結婚了……她特別緊張他。”
她輕聲說著，一邊留意著陸野越來越沉的臉色，見他抿唇不語，又趕忙補充：
“真是難為你了……這幾年她一直靠抗抑郁藥穩定情緒，脾氣時好時壞，你能一直這么包容她，實在是不容易……如今，她只怕越發不把你當回事了……”
“我的私事，你不用操心。”
電話立馬被掛斷。
關芳菲眼底涌起一陣煩躁。
這樣一個男人，沉穩、可靠、重諾，她多么渴望能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
如果能夠成為陸家承認的兒媳，哪怕折壽十年，她也心甘情愿。
嗯，要想嫁給他，就得先讓他們離婚——只有那樣，她才能真正走進陸野的心里。
*
另一頭，明疏桐坐回辦公椅，點開剛剛錄下的音頻。
這一回合，算是她贏了。
今天，她本就是故意激怒關芳菲，引她跟來辦公室——合作項目到手，她想看看，關芳菲會不會飄。
明疏桐結婚四年。
關芳菲跟在陸野身邊五年。
她隱婚，鮮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而關芳菲，也始終見不得光，只像一只躲在暗處的耗子，偶爾在朋友圈發一些似是而非、或許僅她可見的照片。
她們彼此知曉對方，卻又被陸野刻意隔開在不同的世界。
如今狹路相逢，這個越來越張揚、越來越得意的小三，又怎么會放過這個耀武揚威的機會？
明疏桐賭了一把。
果然，關芳菲沒忍住。
陸野控制欲極強，在他面前，關芳菲想必一直伏低做小、扮演懂事。
所以，她剛才那副嘴臉，若是被陸野看見……必定會讓他大開眼界。
從關芳菲后來投鼠忌器的反應來看，這段錄音，肯定能派上用場。
只是明明贏了，明疏桐卻覺得胸口發悶。
聽著關芳菲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詞，每一句都刺耳得讓人想洗耳朵：
她們曾經那么要好，一起上學、一起夜跑、一起聊理想、談感情，如今卻走到勢不兩立的地步。
在關芳菲眼里，她才是那個第三者；可在她與陸野的婚姻里，關芳菲卻是實實在在的入侵者。
剛結婚那會兒，明疏桐和陸野之間也曾溫和平靜。
他的顧家、他的溫柔相待，一度讓她覺得，這樣的婚姻，松弛也自在。
可關芳菲坐不住了。
她開始在朋友圈里若有似無地炫耀——像是故意留給明疏桐看：陸野在養“寵物”。
這五年，是她們第一次真正交鋒。
明疏桐看似贏了，可心底卻比誰都清楚：她輸得徹底。
她花了些時間平復情緒，重新投入工作。
一個下午，很快就過去了。
傍晚五點，明疏桐收到陸野的微信：
【晚上跟著我去見一見孟妍兒，等一下我來找你！】
為了讓她給小三道歉，他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
【另外，關芳菲的事，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明疏桐氣得心肝疼：
他竟這樣護著外頭的女人們，還真是個體貼入微的好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