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等一下……”
關芳菲立在燈下，笑意溫/軟。
季總監遞了一個眼神，和高總先走一步。
明疏桐頓足。
“疏桐，好巧，今天是我公司成立周年慶，周公子他們，還有阿野哥他們都來了。要不，你也來吧！”
關芳菲溫/軟邀請。
明疏桐的目光從關芳菲臉上掠過，像風掠過湖面，不帶一絲波紋。
她看見關芳菲耳垂上兩粒祖母綠，看見她腕間的滿鉆手鐲，看見她身上那套剪裁精準的私人訂制：
從上到下，幾十萬不止。
窮山溝里飛出的金鳳凰，如今羽翼燦然，誰還記得當年灰撲撲的雛鳥？
最刺眼的，是那一聲“阿野哥”。
嬌嬌軟軟，像含著糖，又像含著針。
無恥至極。
當著正宮娘娘的面，喚人家丈夫“阿野哥”，茶得還當真是明目張膽。
她可不信，關芳菲不知道：她和陸野是夫妻關系。
“抱歉，我還有工作。”
明疏桐的聲音淡得像白開水，連客套都吝嗇。
從她身邊走過，眼神沒往人家身上落過。
關芳菲眸光深深，微笑目送。
季總監等在前面，待她跟上，才好奇低問道：“這人是誰啊？精致又干練，白白嫩嫩的，感覺像誰養的小蜜……”
不得不說，季總監的眼光，真是一針見血。
明疏桐腳步未停，只微微側頭：“為什么季總監不猜她是哪家千金？”
季總監嗤笑，指尖輕點：“她身上背的是入門級的B/irkin,連鱷魚皮都不是，普皮配金扣，暴發戶最愛。真正有品位的誰碰這種？要么是限量鴕鳥皮，要么是特殊訂制款。”
她斜睨著那個背影，“背這種包的，連名媛圈的邊都摸不著，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外行人。”
明疏桐對于包包是不怎么研究的，想不到其中竟有這種門道。
她家里有個衣帽間，全是時興的包包和衣飾，每一季都有助理為她采購。
除了參加家庭聚會時，她會穿一穿，戴一戴，其他時間幾乎不用。
*
很快，包廂內，明疏桐見到了甲方老總——柴總。
一個肥頭肥耳的年輕胖子，萬鼎房地產開發商精裝部的老總。
他們名下有個樓盤，是精裝房交付，本來有個合作方。
最近那合作方因為偷工減料，使用一些不合格的硬裝材料，被新老總發現了，那合作方直接就被踢出局。
明疏桐所在公司，家裝質量過硬，在圈內是出了名的好。
高總和季總監，和萬鼎的柴總接觸了幾次。
據說新老總眼光挑剔，對于其他人的設計，以及材料報價都不滿意，說要進行競標，第一關走的就是柴總這一關。
如果今天這一版可以過關，后天若能競標成功，未來半年，他們萬象設計光做這樣一個項目，就能創不菲的贏利。
“柴總，我的設計理念是：溫暖，舒適，又充滿自我的設計感，我呈現出來的幾套模版，所有用戶，可以自由搭配，在線選擇，讓每個用戶得到相對滿意的體驗感。”
明疏桐用專業又通俗易懂的理念，闡述了自己的構思。
柴總邊聽邊點頭，腦袋每點一下，下巴的贅肉就疊出新的褶子。
待她說完，他忽然前傾，肉山壓近：“明小姐這么能干，男朋友肯定很優秀吧？”
明疏桐眉心微蹙，像被蚊子叮了一口：“沒有。”
柴總笑得更歡，手掌趁機覆上她的手背，溫度滾燙：“那太好了。我這人惜才，只要你……”
尾音拖得曖昧。
明疏桐猛地抽手，動作不大，卻帶翻了茶杯。
瓷杯碎裂的聲響像一記耳光。
她挺直脊背，聲音冷下來：“柴總，請自重。”
柴總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拍桌而起，肥肉跟著顫：“給臉不要臉！沒有我，你們的設計連老總辦公桌都上不了！滾——”
高總和季總監一左一右拉住他，好話賠盡。
柴總卻拂袖而去，門板摔得山響。
包廂里霎時安靜，只剩空調的嗡鳴。
季總監揉著太陽穴，在原地轉圈：“祖宗，你得罪他干嘛？”
明疏桐垂眼，悶悶道：“他要占我便宜，我就該讓他占？”
出了社會才知道，光有才華是不夠的，職場上，免不得會受盡委屈，但為了賺錢，再委屈都得笑臉相迎。
但她有她的底線。
超過了這條底線，別看她軟軟糯糯的，該翻臉時，她照樣翻臉。
高總長嘆一聲，好一會兒才說出實情：“公司有個大股東要撤資出國發展，如果拿不下這個項目，讓他看到賺錢的前景，我們這個公司，很快就會散伙，往后頭，我們想要和這種大公司合作，幾乎就不可能了……你難道想丟飯碗嗎？”
明疏桐知道這幾年，房地產不景氣，公司的生意不是很好，經營上面很難，但沒想到這么難。
“但也不能怪小桐，這姓柴的，吃相太難看。”
季總監也很討厭這種玩潛/規則的，這姓梁的看上明疏桐，大約是這姑娘一看就是個良家婦女，適合當賢妻良母。
她捏了捏眉心，已有新主意：
“我認得他們的新老板，明天，小桐，你陪我去堵那個大老板——那位是我大學同學。只要能堵得到他的人，或還有轉機。”
明疏桐點頭，忍不住問了一句：“萬鼎的新老板叫什么？”
“陸野！”
季總監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京圈赫赫有名的陸家太子爺……以前在學校時，只知道他是有錢人家的少爺，現在才知道——他打個噴嚏，整個股市都要抖三抖。”
這詞用得頗為夸張。
卻足可以傳神地表現陸家有多有錢有勢。
明疏桐則一呆：
老天爺啊，渣夫搖身一變，變甲方爸爸了？
季總監忽接了一個電話，眼睛跟著一亮，轉頭道：“陸總就在這家會所。高總，走，我們這就過去碰碰運氣。”
明疏桐只能硬著頭皮跟著。
*
會所六樓，屬于VIP區。
季總監花了點時間到了包廂16號。
身著制服的侍應生禮貌而堅決地抬手阻攔：\"很抱歉，未經客人允許，恕不接待訪客。\"
季總監嘴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麻煩通傳一聲，就說季月笙前來拜訪。我和陸野先生是大學同窗。\"
片刻后，侍應生返回，微微欠身：\"陸先生表示，沒有預約的訪客一律不見。\"
季總監輕嘆一聲，轉身對身后的高總和明疏桐低語：\"當年在學校時，陸野就是風云人物。如今更是商界翹楚，真正的名門貴胄……\"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看來我們只能在這里守株待兔了！”
這位年輕有為的總監，業內風評極佳，履歷漂亮得像鍍了金。
可在這道門面前，所有光環都成了廢紙——階層像一塊透明的防彈玻璃，看不見，卻能把人撞得頭破血流。
明疏桐靜立一旁，心里想的是：
要不要直接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