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琳最初沒有意識到夢中的場景的是什么意思。
直到羊妖不斷地重復著王的命格，白琳終于懂了，這些妖是在培育妖王。
她現在看見的場景，是真正的妖界。
白琳的視線一直被禁錮在這片石殿。
每一天，石殿里都會有不同的妖大著肚子被帶進來，再由羊妖用手中的彎刀在這些妖的肚子上開刀。
若是遇見肚子里有好幾胎的妖，有多少胎就會挨上多少刀。
有一只妖，白琳叫不出名字，但是她看見那只妖的肚子密密麻麻都是刀傷。
這就是一次懷了很多胎的妖，偏偏，她的肚子里這些也沒有一胎合格。
這些天賦不合格的胚胎，有的會被羊妖直接殺死，只有少部分會因天賦尚可，或者是父母的力保能夠活下來。
很長一段時間，羊妖還會讓這些妖修養好了身體再培養下一批后代，可后來，人族打過來了。
盡管人族沒辦法在妖界的混沌靈氣中打持久戰，但現在妖界無王，而人族卻有很多擅長不同修煉方向的大能。
這些人族聯合起來，抓了許多大妖。
妖界現在的雌性都在培育王的種子，本就少了一部分戰斗力，再加上大妖的損失，若是再無王，妖界就要守不住了。
于是羊妖改變了策略。
妖界現在所有的妖，若是肚子里的胚胎天賦沒有達到要求，就用秘法將這些胚胎的天賦全部轉移到目前天賦最強的胚胎之中。
若是有妖不愿意，則會被羊妖直接殺死，再使用秘法將這只妖的修為和肚子里胚胎的天賦全部繼承給另一個天賦更強的胚胎。
白琳偶爾也會從這只殘忍的羊妖眼中看到一絲不忍，可他手中的動作從來不帶任何猶豫，這又讓白琳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
這個新的辦法其實就是用妖本身的性命和修為去養蠱，若是能夠養成尚且能夠說一句是值得的。
可后來，隨著死的妖越來越多，就連羊妖的眼中偶爾也會閃過一絲懷疑。
他們妖族真的還會出現王嗎。
妖族的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那些被人族抓去簽訂了主仆契約的大妖，在契約的限制下沒辦法拒絕人族的命令，現在正被控制著對同族大打出手，靠妖界現在的實力完全沒辦法抗衡。
原本妖界各處都有妖生活的地方，現在卻只有寥寥幾只了。
不止是人族的入侵，也包括妖族為了造出新的王對自己的消耗。
妖界僅剩的妖狀態都不是很好，看起來很快就會將自己最后的修為獻給不知道還會不會出現的王。
“尊者，滄溟也被抓了，妖界除了我們已經沒有大妖了。”
“除了被人族抓去云靈界的那些，雌性也.........”
羊妖嘆了一口氣。
他是妖界的尊者，是除了王以外最有智慧的妖。
若是王為了守護妖界出現了意外，他的職責就是在王重新降臨之前守護好妖界。
以前，上一任妖王離世后，新的妖王不出一個月就會誕生。
可這一次，距離他們失去上一任妖王，已經過去了二十年的時間，整個妖界還是沒有出現具有妖王命格的妖。
甚至妖界無主的消息也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
為了不讓妖界陷入危險，羊妖不得已只能讓雌性大量地繁衍后代，好提高妖王誕生的概率。
甚至用上了秘法。
可現在，妖界的妖已經到了這般地步，卻依舊沒有誕生擁有妖王命格的妖，身為唯一的尊者，羊妖其實也已經猜到了什么。
妖界的妖王，這么久都沒有出現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上一任妖王還在。
妖界只能有一位王，這是天道規則。
可現在，妖族成了被王拋棄的族群，要想存活，只能逆天而行了。
“王，還在。”
羊妖這話說得模棱兩可，可偏偏一無所知的白琳卻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羊妖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隨后從他的胸口出現了一個光球，光球中間是一只小狐貍。
看到這只狐貍，白琳原本混沌的意識突然變得清醒了起來，她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可看著眼前的狐貍只有四條尾巴，她感覺自己可能又想多了。
或許，這應該是燼淵的父母一類的。
“這孩子的潛力，距離承載完整的妖王命格，尚有一線之隔。但現在沒有時間，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羊妖的聲音低沉下去，虔誠而悲涼：“加上我執行秘法時所積累的所有因果，最后一試........”
羊妖說完，他身邊一直陪著他的左右護法立刻開口：“尊者，我同您一起。”
但羊妖卻搖了搖頭：“你們要活著確認王的誕生，若是.........”
最后羊妖還是沒有說出那種可能。
若是加上他的命也沒能讓傳說中擁有九條命的上古大妖九尾狐降臨，那就徹底沒辦法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懸浮于胸前光球中那只有著四條尾巴的小狐貍，仿佛看見了依舊帶著一絲期盼望著他的同族。
他伸出那雙沾滿了同族鮮血的手，緩緩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以此魂為引，以滿身罪孽祈告天地.........”
“助吾王，蛻凡成圣，九尾天成——”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聲仿佛什么東西從內部被強行撕裂的聲響傳來。
羊妖的胸口，猛地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光芒瘋狂涌向他身前那懸浮的光球。
羊妖高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很快便如同風干的樹皮。
“尊者！”他身邊那兩只一直追隨他的護法發出悲鳴，想要上前，卻被獻祭產生的力量屏障隔絕在外。
光球劇烈波動，其中的小狐貍胚胎在磅礴能量的灌注下痛苦掙扎，第四條尾巴旁的虛影瘋狂凝實，第五尾，第六尾，第七尾也接連不斷地生長出來。
每長出一條尾巴，光球的威壓也節節攀升。
然而，當第七尾徹底凝實，光球的光芒達到鼎盛，那第八尾的虛影掙扎著顯現了一瞬，卻猛地一滯，隨即開始變得模糊。
還是不夠。
即便加上羊妖的一切，依舊不夠補全象征著王者命格的九尾。
光球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光球中的七尾小狐貍更是發出了微弱的哀鳴。
“果然還是不行。”
左護法看著身前的光球，眼中充滿了不甘。
另一位大妖死死攥緊了拳，指甲深陷入掌心。
“尊者已先行一步。”他猛地抬起頭，對左護法說道。
左護法應聲，臉上浮現出釋然的笑容：“要不要賭一次。”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再多言語。
他們周身的妖力毫無保留地開始燃燒，化作兩道流光，如同撲火的飛蛾，撞向了那即將熄滅的光球。
一瞬間，原本停滯的光球猛地爆發出來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模糊的第八尾虛影終于凝實，并且，第九條尾巴的雛形，也開始自根部起，一寸寸地生長。
當第九條尾巴徹底成型，與另外八尾一同傲然綻放的剎那，光繭徹底破碎，化作漫天光雨。
光雨中心，一只通體流轉著混沌氣息的幼小九尾天狐，睜開了那雙初生的赤紅瞳孔。
他懸浮于空，還有些茫然地看著面前殘破的場景，以及尊者和護法消失的地方。
白琳的眼神突然和尚且懵懂的九尾對視上，然后她便聽見了一道聲音。
“王，請救救您的子民........”
這聲音，成為燼淵降生于世聽見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