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駛入老宅，剛停穩，陸慕白便像只脫韁的小野貓，拽開車門跑了下去，恨不得一秒都不想再和葉霜待在一起。
葉霜沒理他，推開車門，自有傭人上前引路。
“太太，老爺子在他院子里休息。”
葉霜跟在傭人身后，走進老爺子所在的院子。
院里的葡萄藤爬滿雕花藤架，架下擺著張紅木躺椅，陸老爺子正歪在上面養神。
葉霜放輕腳步，走近了，才發現老爺子眼下泛著青黑，連平日里最精神的銀發，都顯得有些枯槁。
看來最近她和陸知箋之間鬧出的事，還是讓他老人家煩心了。
葉霜心里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又被人擰成了疙瘩，酸澀難耐。
這么多年，她一直念著陸老爺子帶給他的那些善意，可又膈應他在對她好的同時不過是將她當作了陸家的生育工具。
聽見腳步聲，陸老爺子睜開眼，見到葉霜，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小霜來了，快，過來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藤椅。又吩咐傭人上茶，端來松子糕。
葉霜在老爺子身邊坐下，老爺子目光滑向她的小腹，眉頭蹙起。
“怎么瘦成這樣？都五個月了還沒顯懷？”
“去檢查過嗎？”
葉霜端茶杯的手頓了頓，老爺子還真是看重那個孩子。
她想將實情告訴老爺子，卻見他精神不濟的模樣，只能道：“去過了，醫生說孩子挺好的，是我太瘦了，不怎么顯懷。”
陸老爺子轉了下手上拿著的珠串，“我看你不如把工作辭了，回來安心養胎。”
“你放心，等孩子落地，不管是男是女，我親自劃3%的股份到他名下，再單獨給你2%的股份。”
“這么一來，就算你真和知箋那混小子離了，陸家也算沒虧待你。”
葉霜抬眸看向老爺子，“爺爺我當初嫁進來，不是為了股份，這點，您是知道的。”
“我知道。”
老爺子嘆了口氣，眼里浮起疲憊，“是知箋混賬，對不起你。”
“我老了，管不動他了。這身子骨，也不知道能撐到什么時候……”
風穿過藤架，葉子沙沙作響。
葉霜忽然察覺到什么，看過去，只見月亮門邊的石榴樹后，似乎有片衣角閃了下，等她定睛看去，又只剩晃動的枝葉。
她收回目光，對老爺子道：“您別想太多，好好養身體。”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和陸知箋不小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葉霜又坐了會兒，說了些讓老爺子舒心的話，起身告辭。
老爺子嘆了口氣，揮揮手：“去吧，跟你媽說一聲，免得她又說你不和她打招呼。”
葉霜起身告辭，出了小院，繞到前廳。
遠遠聽見里面傳來陸慕白的哭聲，她走進去，見陸慕白趴在陳蕓懷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葉霜沒像一樣那般上前詢問安慰，只對陳蕓輕聲道：“媽，我還有事，先走了，就不留在這里吃晚飯了。”
“剛來就要走？”
陳蕓給陸慕白擦眼淚的手頓了頓，“懷著孩子果然是不一樣，這老宅也成了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聽著陳蕓略尖酸的話，葉霜心中“咯噔”了下。
以往她來老宅也沒少受她的氣，可這么多年下來，陳蕓對她的態度也轉變了不少，沒想到，她今天竟會這么說。
“怎么不說話？”
陳蕓視線從葉霜身上掃過，最終落在她小腹上。
“是又委屈上了，還是覺得我現在拿你沒辦法了？”
“當年你下藥爬床，被搞大了肚子，才逼著阿知娶了你，現在又想和他離婚。”
“這是仗著老爺子看中子嗣，會給你股份，怎么都有得賺？”
當年的事被陳蕓當著陸慕白的面說出來，葉霜有些難堪，“媽……”
“奶奶，這是真的嗎？”
陸慕白停了哭泣，抬頭看向葉霜，眼里滿是震驚。
原來媽媽是這樣才嫁進陸家的嗎？
難怪爸爸對他態度冷淡，從小將他養在老宅。
小時候，不管他怎么哭鬧，也不允許她回家去住，而爸爸更是情愿住在公司，也不愿回家。
那時候，他不是沒羨慕過其他家的孩子有父母的陪伴，在他摔倒時，也想父母能來抱抱他。
甚至他一度以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聽話，所以爸爸才沒那么喜歡他。
原來不是他的錯，而是因為從一開始就錯了！
陳蕓自知說錯了話，看向陸慕白，卻一句解釋也說不出。
陸慕白從陳蕓懷里掙出來，指向葉霜，身子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你根本不配做我媽媽！”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控訴，陳蕓心疼地將他摟進懷中，小聲安撫，“嗯，他不配，咱們不要她了，小白不哭。”
葉霜看著陸慕白的模樣，心中漸漸軟了一塊，開口解釋，“小白，事情不是這樣的，當年那事……”
“不是這樣是哪樣？”
陳蕓冷哼，“難不成還是知箋求著你嫁進來的？”
“葉霜，陸家這些對你已經夠不錯了，做人不能太貪心，既然又要！”
葉霜嘆了口氣，“我先走了，這事你們可以去問問爺爺，他最清楚。”
聞言，陸慕白從陳蕓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葉霜。
她連句解釋都沒有，就要走了？
想到自己剛剛在太爺爺院子外偷聽到的那些話，他的視線落在葉霜小腹上。
是因為這個孩子？
她想好好養胎，將這個孩子生下來，好拿到股份，所以，現在和奶奶起了爭執，不但不想辦法安撫，還想置身事外。
想到這里，委屈和嫉妒同時在陸慕白心中生氣，他朝葉霜大聲吼道：“滾，有本事以后你都別來了！這里不歡迎你！”
葉霜的目光冷了下來，“陸慕白，我是你法律上的母親，懷胎十月生下你，就算你再不想認我，也該懂得最基本的尊重。”
陸慕白小臉漲得通紅，死死盯著葉霜的肚子。
媽媽什么時候這么對她說過話？
都是因為肚子里這個孩子！
想到自己已經6歲了還沒拿到陸氏集團的股份，想到太爺爺早已讓人準備好的那間，比他的房間還大，還舒適的兒童房。
一股莫名的恨意沖上頭頂，他看著葉霜平坦的小腹，趁著他沒防備，他猛地沖過去，抬起腳狠狠踹向她的肚子。
“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