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身為郡王，而且馬上就要晉封親王，在這個關(guān)鍵節(jié)點，對朝臣，居然還是如此托大。
沒有親自相迎就算了，畢竟自已還不是宰輔，可陳從進竟然只是派了一個親衛(wèi)將相迎，那這就很失禮了，由此可見，陳從進對大唐，已無人臣之意。
若僅僅是這樣也就算了，王摶沒想到，自已堂堂一個戶部侍郎，這些武夫，居然還對自已進行搜身！
……
“你干什么！某是戶部侍郎！”
李豐呵呵一笑，道：“大王前些時日，剛剛遇到賊人刺殺，為防萬一，任何人晉見大王，皆需卸甲，搜身！”
王摶一臉憋悶，一時間又說不出反對的話來，因為陳從進遇刺，確實是真的。
當一臉憋屈的王摶跟在李豐身后，走進中軍大帳時，他看見陳從進正站在一張巨大的輿圖前查看著各地的駐軍標注。
李籍和楊建侍立在兩側(cè)低聲記錄著什么。
“戶部侍郎王摶拜見武清郡王。”王摶大步上前躬身下拜。
雖然王摶心中不忿，但也知道自已此行的目的，那就是要個承諾，可以讓天子安心的承諾。
“王侍郎是忙人，今日不在衙門里理政，過來尋本王，有何要事？”
“下官聽聞郡王遇刺，心中憂慮特來探望。”王摶低著頭回答。
陳從進笑了一聲，扯淡，這些官員的心思，他如何能猜不出來，那是既想自已死，又怕自已真死在長安。
對這些朝官而言，最好的結(jié)果，就是陳從進死在外鎮(zhèn)，隨即內(nèi)部大亂，自相殘殺，然后給朝廷重新編練神策軍的時間。
最后，揮師東出，掃清寰宇，重振大唐，當然，這就屬于是天時，地利，人和，明君，賢臣，良將，全套配齊后，才有可能達成的事。
“幾個毛賊罷了，還傷不到本王。”陳從進擺擺手，毫不在意的說道。
“郡王吉人天相，自然百邪不侵。”王摶順勢恭維了一句。
“王侍郎，有話直說，本王是武人，最不喜歡繞圈子，猜謎語，你今日來找本王，恐怕不是為了探病吧？”
這時，王摶也直起身子，直視著陳從進。
“下官今日來是想問郡王一句交底的話。”王摶的聲音在帳內(nèi)響起。
“你想問什么？”
“下官想問大王，將置天子于何地？”王摶拋出了這個所有長安朝臣都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
陳從進聞言，一時間居然沒反應(yīng)過來，此人的問話，居然這般直白。
見陳從進不說話，王摶繼續(xù)說道：“坊間傳聞洛陽宮殿已在修繕，大王有遷都之意？”
“關(guān)中殘破，何以養(yǎng)軍，養(yǎng)官，奉養(yǎng)宮室。”
這是陳從進第一次在朝官面前，正面表態(tài)要遷都，可以預見的是，當王摶將此事泄露出去，整個長安城又將會掀起什么樣的波浪。
“武清郡王，不知何時行莽操之事？”
何為唾面自干，這區(qū)區(qū)的語言攻擊，陳從進壓根就不放在心上，但是，如果這個王摶，敢得寸進尺，那就怪不得陳從進行殺戮朝臣的惡事了。
這時，李籍呵呵一笑，道：“王侍郎，若無大王，今日不知有幾人稱孤？幾人道寡了？”
口水話，王摶也不想再說了，說實在的，方才此言，已經(jīng)是王摶失態(tài)所言。
沉默片刻后，王摶平復了心情，緩緩說道：“郡王，歷朝歷代廢立之事，皆伴隨著血雨腥風，陛下雖年少，卻也懂得這些道理。”
“你覺得本王會殺了天子？”陳從進反問。
王摶沉默不語，而這已經(jīng)等同于默認。
陳從進輕笑一聲，略有感慨的說道：“王侍郎，這朝廷和人，也是差不多的，青年時，昂揚向上，中年時，沉穩(wěn)厚重，晚年時，沉疴宿疾。”
王摶依然不說話，當然，這也是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時陳從進站起身，緩緩說道：“你回去告訴天子，本王對他的性命沒興趣，天下亂了太久太久了，殺的人也太多了，有時候，活一人，遠勝殺十人！”
王摶思緒復雜的離開大營，寒風刺骨，陳從進是個雄才偉略之主，這個男人或許真的能終結(jié)這亂世，還天下一個太平。
可是，大唐呢？天子呢？
王摶只是一個小插曲，陳從進壓根就不放在心上，他還忙著制定完善的新朝官制。
以前的時候，設(shè)立官制總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現(xiàn)在不一樣，朝廷在手，所做所為，皆是大義加身。
而官制的推行，還是要登基之后，節(jié)度使之禍，看起來是軍制的崩塌，但實際上，不只是軍權(quán)的旁落，錢糧稅權(quán)的失去，才是讓節(jié)度使這個位置，權(quán)勢滔天的根由。
所以，陳從進還要在各道，設(shè)立轉(zhuǎn)運使，將地方財權(quán)收歸中央，地方州縣只留存足夠的日常開支其余賦稅一律上繳。
當然，現(xiàn)在還只是討論粗綱，細節(jié)問題，還是要等到洛陽，人手齊全后，再開始大辦特辦。
………………
當王摶回到宮城時，天色已經(jīng)有些微暗了。
天子李煥正在寢殿內(nèi)焦急的踱步，他心里其實有些后悔了，王摶就這么去找陳從進，那是有些攤牌的味道。
萬一陳從進一怒之下，要廢立新君，他又該拿什么抗衡？
這么些年了，天子的心思，是左右橫跳的，既想奪回權(quán)力，又恐事敗身亡。
所以說，有時候聰慧，不見的就一定是好事，反而是莽撞一些的人，想的少，痛苦也就更少。
這時，一個小黃門跑進來通報。
“王侍郎要入宮了。”
“快讓他進來。”李煥急忙停下腳步。
王摶快步走入寢殿跪地行禮。
“臣叩見陛下。”王摶叩首。
“王卿快快請起。”李煥親自上前將王摶扶了起來。
“武清郡王怎么說？”李煥迫不及待的問道。
“陛下寬心，武清郡王不敢行此人神共憤之惡事。”王摶將陳從進的承諾隱晦的轉(zhuǎn)達給天子。
君臣二人又相談許久，直到天子看起來好轉(zhuǎn)許多后，王摶才告辭離去。
而走在空曠的宮道上王摶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他其實內(nèi)心中也不清楚，陳從進的承諾，又會不會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