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屬于顧遲云的夢境，場景相當真實，顧遲云甚至沒辦法欺騙自己這是在催眠中，他看到那一扇門，幾乎已經確定母親就在里面，顧遲云朝前走了幾步，靠近那一扇門。
周遭所有聲音漸漸小去，最后也只能聽到一點點回聲，顧遲云抬手推開門。
病床上的人正是母親，看模樣大概是臨終前，而坐在床邊的人是他自己。
幾年前的顧遲云，看起來比現在多了疲憊。
當時顧遲云跟云晚晚已經結婚，可在婚姻中不被愛的男人，也一樣會枯萎，加上母親根本無法被治愈的病癥，讓顧遲云整個人相當沒精神。
此時的顧遲云，是以旁觀者的角度站在這里，他回過頭看到門口。
如果真的有人催眠，那人一定是在病房外。
這病房并不算是很雜亂，顧遲云用所有獎學金，以及發表文章掙的錢給母親辦了單人間，由于母親要住很久，房間里所有東西一應俱全，顧遲云深甚至還看到母親床頭有一本書。
當時并不知道艾緹瑞的事兒，也沒多想，現在看，母親床頭居然是一本醫書。
“我知道了媽，你好好休息。”顧遲云幫江歡調低床頭高度。
今天江歡看起來很有精神的樣子，坐在床頭拉著顧遲云說了好多。
本就是學醫的，顧遲云自然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回光返照。
他很不愿意相信，但也看的出，母親已經到了盡頭。
“今天倒是不覺得累，對了遲云，這本書你拿回去。”江歡把書遞給顧遲云，她突然有些緊張兮兮，看了眼門口，確定門是關著的，才小聲對顧遲云說，“這本書你一定要收好，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別人看到。”
她頓了頓，又說，“晚晚也不行。”
云晚晚跟顧遲云結婚之后，江歡跟云晚晚見面次數不多，每次必要場合，江歡都表示出對云晚晚的喜愛。
或許，母親并不知道前幾年他過得不好。
可顧遲云是她親生的，江歡看的出，兒子臉上的疲倦。
“這是什么？”顧遲云接過來看了眼，皺著眉說，“媽，你怎么在看這種醫書？這種實驗方式早就被取締，這是很多年前的書了，醫學院都沒有。”
是啊，醫學院都沒有的書，母親又是從哪兒來的？
或許是當時被母親的身體情況搞垮，顧遲云病沒想過，一本連他這個醫學生都找不到的書，若江歡跟醫學沒有關系，她是怎么得到的？
江歡眼神有些閃躲，但很快就說，“朋友送的，我知道這里面的實驗方式已經不允許使用，所以才讓你收好了，不要讓別人看到，我記得云氏也有醫療生意，也別讓晚晚知道，省得她誤會。”
“好。”
書呢？
顧遲云聽到一個聲音。
他站在只有兩個人的病房中央，看著周圍。
這聲音好像是從窗戶外面傳來的，是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空靈，仿佛是從天外飄來。
“顧遲云，書呢？”
顧遲云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雙手。
母親給的東西自己肯定會收好，可為什么母親遺物中沒有這本書？
他很確定。
每到母親忌日，顧遲云都會將母親遺物拿出來看看，他整理過多遍，根本沒有這個東西。
“你把它房子啊哪兒了？”那個聲音又問。
“我不知道。”他回答。
房間里，母子二人的對話依舊在繼續，離得有些遠了，顧遲云聽不到母親說了什么，在夢境中，他一步一步靠近，走到熟悉的病床前。
沉浸在催眠中，顧遲云再一次看到母親的面容，顧遲云下意識抬手，可夢境就是夢境，在他抬手的一瞬間，房間里驟然起了大霧，兩個人身影彌漫在大霧中。
“不是這樣的，遲云，媽媽做的事情很有意義，我們救了很多人，我和你爸爸相識在國際醫療組織，我們畢生心血都傾注在里面，而你，正因為你的存在，我們才退出，爸媽是愛你的，你也是我們最美好的結晶。”
國際醫療？
總算是在夢境中聽到了關鍵詞，顧遲云一下子來了精神。
他發覺，自己只要靠近聲音中心，就會看不清畫面，但聲音卻斷斷續續傳來，引領著他回憶當年。
“國際醫療組織發生過一次很大的變故，我們的核心成員。”說到這里，江歡的語氣蒙上冰霜，“那個人叫賀天牧，我看見他了，我在京市看到他了！”
江歡并不生活在京市，近幾年，她來往于京市的次數很少。
“就在你跟晚晚的婚禮上，你一定！一定要離這個人遠一點！賀天牧是個很危險的人，他本身就是病毒基因的攜帶者！所有靠近賀天牧的人，都會被病毒細胞感染！遲云，你一定要記住，不要靠近賀天牧！”
“那你跟爸爸？”
江歡點點頭，“沒錯，我們就是喝了從賀天牧病毒細胞中提取淬煉出的藥物，所以才會變成今天這樣，這種病毒，身體越好的人，反而會被侵蝕的更快，所以你爸爸才會去世這么早，遲云，不要忘了。”
不要忘了？
顧遲云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識的朝前走一步，“不要忘了什么？”顧遲云喃喃出聲，你是要我幫你報仇嗎？
媽媽。
“不要被仇恨蒙蔽雙眼，不要忘了，你是我們的一生所愛。”
不要忘記愛。
從頭到尾，媽媽就沒說過報仇這種話。
他能感受到催眠的力度開始慢慢變弱，周遭的一切開始傾倒，顧遲云就像是置身在云霧中，周圍的景色開始飛速后退，顧遲云對著病床上的母親伸出手。
他不想走。
他想告訴媽媽，很多年后，他的妻子很愛他，也即將有自己的孩子，他回到江家有了親人，還準備把舅舅接回去一家團聚。
這或許是母親的愿望，只是沒能說得出口。
畫面一轉，顧遲云猛地睜開眼。
他正躺在酒店的床上。
“醒了。”戚梵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他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顧遲云聞言扭頭看了眼。
戚梵摘下眼鏡起身走過來，遞給顧遲云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