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他還真是沒告訴你。”
褚邵文嗤了一聲，彎腰坐進沙發，“他出生的時候就有先天性自閉癥，四歲的時候話都說不利索，瞿叔叔和瞿阿姨找了很多醫生，才讓他慢慢跟普通孩子一樣可以正常溝通，但是仍舊需要吃藥維持。”
“后來把你接回瞿家后，他的話才多了起來，也不再吃藥了。”
陳粟低頭看著手里的藥，整個人幾乎石化在原地。
自閉癥。
這種病，她從來沒想過會出現在瞿柏南身上。
她強忍著心口的疼痛，冷靜道，“所以這些年，他一直都在吃藥，但是瞞著我，不讓我知道。”
“也不只是瞞著你。”
褚邵文抬起下巴，努了努陳粟手里的藥，“他因為自閉癥，影響了自身情緒的表達，一直都有述情障礙，但是又怕瞿叔叔和瞿阿姨擔心，就也瞞著他們。”
“尤其你上中學的時候，他的藥吃的很勤快，幾乎沒有間斷過，后來你考上大學之后，他的狀態好了不少，藥也吃得少了。”
“但是最近，他吃藥的頻率又變多了。”
瞿柏南頭痛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除了褚邵文外，大概就是李燁了。
褚邵文看著陳粟的臉色，挑眉，“怎么？心軟了？”
陳粟攥著藥，沒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我留下來，他的情況就會變好嗎？”
“不知道啊。”
褚邵文翹起一條腿，“我只能說，你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情況能好一點，但是具體能好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
“當然，你也可以當作不知道，心安理得的回姜家，當你的姜二小姐，他的一切都跟你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褚邵文的語氣四平八穩，幾乎戳在陳粟的肺管子。
她捏了捏眉心，好半晌沒說話。
褚邵文手機這時響，他看了一眼后起身，“我還有事，他我就交給你了。”
他彎腰拿起旁邊的外套，“對了，這件事你別告訴他是我說的。”
“走了。”
褚邵文推門離開，別墅重新恢復寂靜。
陳粟一個人在沙發站了足足半個小時，才折返回臥室。
瞿柏南躺在床上，睡的很沉。
她看著他的眉眼，心頭原本已經下定的決心，開始飄搖不定。
她，要留下來嗎？
如果留下來，她能和他一起面對外界困難，并且沒有絲毫隔閡的重修舊好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就在陳粟糾結的時候，床頭柜上瞿柏南的手機突然響。
陳粟拿起看了一眼，發現是沈知微發來的短信。
【瞿柏南，我已經沒有路可以走了，你不接我電話沒關系，明天中午十二點，你來醫院，我們見一面，否則，我一定會讓陳粟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說到做到！】
只是一條短信，陳粟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憤怒和氣急敗壞。
她看了眼還在熟睡的瞿柏南，敲字。
【好，我明天過去。】
……
醫院病房，沈知微收到消息的瞬間，臉上露出笑容。
她坐在病床上，激動的抓住了沈母的手，“媽！瞿柏南答應跟我見面了！我就知道只要拿捏住陳粟這個軟肋，他一定會松口！”
沈母眼眶泛紅，“傻孩子，都到現在了，你為什么還非要跟瞿柏南扯上關系呢？”
她把沈知微鬢角凌亂的頭發，別到耳朵后面。
“你聽媽的，咱們出國好不好？”
沈母溫柔道，“我就你這么一個女兒，你要是坐了牢，媽怎么辦？”
沈知微目光呆滯，隨后猛的推開了沈母的手，“不……我不要出國……我要當瞿太太……”
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扭曲，手也死死抓住了被角。
“我什么都沒有了……”
她恍惚搖頭，“我的夢想，我的兩條腿，還有瞿太太這個身份……”她憤怒的死死攥拳，“憑什么陳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我拼盡全力也得不到的一切……既然我得不到，那她也別想得到！”
沈母看著自已女兒的模樣，心臟抽疼的厲害。
她哽咽的捂著自已的嘴，好半晌都沒能找回自已的聲音。
最后，還是醫生過來打了鎮定劑，沈知微才冷靜。
沈母看著躺在床上，雙腿和雙腳都被綁住的沈知微，再也沒忍住落下淚來。
“我的好女兒……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她輕輕的撫摸沈知微的臉，“你放心，媽一定會讓欺負你的人，付出代價！”
她掏出手機，翻找到一個號碼打過去，“幫我做件事。”
……
陳粟守了瞿柏南整整一夜，天空快泛白的時候，瞿柏南才徹底退燒。
她幫他換了身衣服，又喂了藥，這才趴在床邊睡著。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十點半。
瞿柏南躺在床上，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陳粟索性幫他重新量了體溫，然后給李燁打了電話，這才收拾東西出門。
中午十二點，她準時出現在沈知微的病房。
病房內，沈知微穿著病號服，神色恍惚的坐在床頭，看起來有些瘋癲。
聽到推門聲，她抬頭看去，“怎么是你？”
“一直是我。”
陳粟走進去，站定在床邊，“昨晚你發給瞿柏南的消息，是我回的。”
沈知微臉色瞬間煞白，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又哭又笑，“我就說他回消息怎么這么痛快……原來是你搞的鬼！”
她苦笑，“你特地來找我，是想看我輸的還不夠慘？”
“陳粟！你怎么這么賤！”
她一瞬間咬牙，“都是因為你我才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憑什么失去雙腿的人不是你！明明你才是最應該遭報應的人！”
沈知微長發凌亂，直接朝著陳粟撲去。
怎奈沈知微失去了雙腿，還沒碰到陳粟，就狠狠從床上摔了下來。
她側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陳粟低頭看著沈知微兩截空蕩蕩的褲管，呼吸微窒。
沈知微慘白著一張臉看她，眼神滿是憤恨，“看到我變成現在這幅樣子，你滿意了？”
陳粟沒說話。
沈知微卻慘笑出了聲，眼神直勾勾盯著陳粟，“陳粟，你該不會真以為，瞿柏南是因為愛你，所以才這么對我吧？”
陳粟愣住，“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