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靜伶趕到遇龍寺時，先碰見了明覺。
明覺穿著厚襖在掃雪，面色虔誠又認真，若有香客路過，他還會停下來雙手合十朝對方打招呼。
這一幕讓曲靜伶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她頓住看了片刻才問：“明覺師傅，今日寺里來奇怪的人了嗎？”
明覺停下，看向曲靜伶殺氣騰騰的臉，道：“曲施主就挺奇怪的。”
曲靜伶：“……明覺師傅最近活潑了不少。”
“還不是受云施主的影響。”明覺說完，對著手背哈哈氣，又正經的搖頭，“沒什么奇怪的人。”
話音剛落，有名武僧拎著兩個昏過去的朱雀司使走了過來：“師兄，在后山客院那里抓到兩個行蹤可疑的人。”
那兩人臉上青青紫紫，看的曲靜伶頓時挑起了眉頭。
朱雀司的這些司使身手都不差，能跟在韓惟良身邊的，更是佼佼者。
可現在，這兩人竟像小雞崽似的，被這武僧輕輕松松拎在手里？
即便他們先前受了傷，也不至于如此弱才對。
那就是這武僧過分的強了。
曲靜伶看向武僧，對方瞧著很年輕，約莫才二十出頭。拎著兩人時神色如常，好像并不覺得抓住這兩人是什么大事。
倒是明覺，眉頭一垂，眼里露出悲憫的不忍：“慈威，來者都是客，何至于如此粗魯？”
慈威坦言：“他們是翻墻進入的寺中，不會給寺里捐香油錢的。”
明覺：“……你走吧！”
慈威走了，明覺看看暈在雪地里的兩人，又看看曲靜伶：“或許……他們就是曲施主要找的奇怪的人？”
曲靜伶深吸一口氣，“算了，他們都在這了，我要找的人八成也早就找過去了。”
她要帶走這兩名司使，明覺卻說要花錢來贖。
曲靜伶便很干脆的對著明覺抱拳行禮，像不認識那兩名司使一樣，大步流星的朝段常曦院子走去。
推開院門時，段常曦正坐在廊下和鄭歸真喝茶。
她還是明云僧人的打扮，一臉慈悲又淡漠。
瞧見段常曦神色平靜，曲靜伶先松了口氣。她朝著兩人行了禮，這才說明來意。
段常曦點點頭：“他在后院，不過你不必進去了。回去告訴嘉懿，韓惟良以后就留在遇龍寺。地宮的朱雀司使，叫她放心用。”
曲靜伶很是吃驚：“韓大人愿意留下來嗎？”
“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事。”段常曦說，“他若是不愿，我今日就可以將他毒死。”
曲靜伶：“……好的，屬下回去就告知殿下。”
段常曦又頓了會，才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曲靜伶：“給嘉懿。”
曲靜伶點頭，雙手接過放入懷中。
段常曦長嘆口氣說：“若她看完信后，會時不時的焦躁，你便讓她抽空來一趟遇龍寺。”
曲靜伶問：“段大人給殿下說了什么不好的事嗎？”
段常曦有些遲疑：“或許會加快她爭權奪利的心……可現在時局不算穩，冬獵她已經冒險過一次，這次不能叫她再冒頭了。”
曲靜伶聽到這里，糾結了好一會，最終還是決定把云菅懷孕的事告知對方。
主子沒說不能說，也就是能說，對吧？
所以……
“段大人，殿下有了身孕！”
這話一出，段常曦手中茶杯“咣當”一聲落地，就連鄭歸真都震驚的看了過來。
鄭歸真第一反應是：“誰的孩子？”
段常曦回神，看了眼鄭歸真，眼神里透著“您老很冒昧”這幾個字，隨后才道：“她成了婚有了駙馬，自然是駙馬的孩子。”
隨后又問曲靜伶，“多久的事兒了？這孩子竟也不告訴我們。”
曲靜伶心虛的摸摸鼻子道：“月份還淺，主子說先瞞著大家，等瞞不住的時候再說。”
說完，她瞅了一眼鄭歸真，發現這位老人家的神色有些呆滯。
害怕打擊到對方，曲靜伶很小聲的，很是委婉隱晦的提醒：“謝大人離京前，還數次翻我家主子的寢殿窗戶呢！”
鄭歸真：“……”懂了！
老頭瞬間就笑開了！
他胡子一翹，有些自得的看向段常曦：“段神醫方才說什么來著？”
段常曦神色不變：“嘉懿選誰，誰就是駙馬。”
鄭歸真這才點了頭：“這倒也是。”隨后，他又美滋滋的說，“我鄭家有后了。”
曲靜伶在旁邊再次提醒：“孩子不姓鄭。”
鄭歸真一滯，隨后了然：“哦，姓謝啊？”
“也不姓謝。”曲靜伶說著，成功看到鄭歸真變了臉色。
“不姓鄭，也不姓謝，難不成還跟著那什么孫家的駙馬姓不成？那還不如隨了公主姓呢，那小子一點力都不出，白等著當爹啊？”
曲靜伶：“……也不姓孫。”
鄭歸真長出一口氣：“公主就是這點聰慧，隨我，跟她姓就很好。”
曲靜伶：“……也不姓李。”
鄭歸真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段常曦笑得全身都在抖，她向來是個性子沉靜的人，鮮少這樣哈哈大笑。
眼角有了淚意后，她才沒忍住拍了一把曲靜伶：“你這孩子，怎么一直逗鄭老呢？”
曲靜伶抱著刀，偷覷一眼鄭歸真，認真解釋：“我沒逗老先生。”
段常曦：“……是是是，你向來都是這個性子。”
也不知道嘉懿怎么會留這么個孩子在身邊，太有意思了。
鄭歸真冷眼看著段常曦笑完了，才問曲靜伶：“別賣關子了，這也不姓那也不姓，孩子生出來還能沒姓不成？”
“姓趙。”段常曦一邊笑，一邊很是篤定的搭話。
鄭歸真詫異的看向她，又看向曲靜伶，誰料曲靜伶還真點了頭。
鄭歸真很是吃驚：“隨娘娘的姓？皇帝能同意嗎？”
曲靜伶：“不知道。殿下說反正她嫁人了，孩子總不會姓李，她自己想姓什么姓什么，別人管不著。”
鄭歸真：“……說的倒是輕松。”
話雖然這么說，鄭歸真心中卻有些感慨。
這孩子，重情也無情。
愛的徹底，恨的也徹底。
對皇帝的厭惡，讓她連自己姓氏都要摒棄更改。
對她母親的喜歡，讓她寧愿冒天下大不韙，也要把趙青蘅這個名字重新彰顯出來。
鄭歸真沒有再說什么，他對血脈這事并不看重，只要是自家孩子，那都喜歡。
至于段常曦，要叮囑的事兒就更多了，她還伸手把遞給曲靜伶的那封信又討了回去。
“既然嘉懿有了身孕，那信中提的事就暫且擱置，不叫她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