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W“朕知道了。”
皇帝說完，又問，“既然這就是嘉懿，那原本的甄蘭若呢？”
謝綏垂著頭道：“甄家大小姐當年被遺棄在遇龍寺，胡屠戶撿走撫養。但甄大小姐帶有先天疾病，只活了三月便不幸離世。”
皇帝聽到這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和朝陽郡主關系不怎么好，但他能坐穩皇位，朝陽郡主功不可沒。
加上以前和青蘅的那些事……
無論如何，皇帝都是希望能將朝陽郡主穩住的。
畢竟朝陽性子瘋癲，萬一就這樣將嘉懿的身份公之于眾，她沒了女兒，難保不會做些離譜的事。
皇帝一時躊躇起來。
關于嘉懿的身份，恐怕還得好好想想如何運作。
正沉思著，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
衛銘的聲音傳來，皇帝抬頭，道：“進來。”
衛銘大步走進，看了眼謝綏，才低頭道：“稟陛下，刺客招了！”
皇帝神情一肅，冷聲道：“講。”
衛銘道：“是先王余孽。”
這話叫皇帝皺起了眉。
先王余孽……那不是與他爭奪帝位的那些皇兄皇弟嗎？
當初都清理的干干凈凈，怎么還會冒出余孽來？
皇帝看向衛銘，衛銘繼續道：“他們買通內務府雜役，在天燈中暗藏火藥。還……”他喉結滾動，“還混入了侍衛隊伍。”
說到這里，衛銘將頭垂得很低，一顆心也死死懸著。
身為侍衛統領，被刺客混進了隊伍，他竟絲毫不知，還差點叫陛下遇險。
這已經不只是失職了，這簡直是掉腦袋的大罪。
皇帝顯然也起了殺心，看向衛銘的眼中全是冷意。
謝綏適時開口：“衛統領做事向來謹慎，又處處以陛下為先，陛下看重你提拔你也是因為這般，這次宮宴是重中之重，衛統領不至于粗心犯下如此大錯。可是其中，還有什么隱情？”
這話一出，皇帝偏頭看了眼謝綏。
謝綏面色平靜，像是只隨口一提。
但皇帝，確實也緩和了神色：“衛銘，你說來聽聽。”
衛銘沒敢擦額上的細汗，俯首在地說：“宮宴前夕，貴妃娘娘和長公主都來找過微臣，令微臣換了一批侍衛。微臣當時沒答應，但宮宴開始后，微臣卻發現，先前安排的侍衛已經被換了。”
皇帝聽到這里，所有的情緒都被收斂了起來，只面無表情的盯著衛銘頭頂。
衛銘感受到那如實質般的視線，冷汗涔涔。
“臣……臣今日才查出，是郭副統領將人換掉的。”
衛銘也有休沐的日子，恰巧這次休沐，就趕上宮宴前一日。
離宮前，他早就交待好了一切，也確保萬無一失后才離開。但誰知，宮宴即將開始時，他就發現侍衛變了。
可那時再調人來已來不及，想著都是御前侍衛，還是郭副統領換的人，不過是些富家子弟想要在陛下面前露露臉而已……
但誰能想到，刺客竟然也會混入其中。
衛銘的頭已經磕在地上了，他強忍住顫意，暗自祈求皇帝能網開一面。
殿內陷入寂靜。
片刻后，皇帝開了口，語氣聽不出情緒的問：“貴妃和長公主派來的人，也是針對朕的？”
“不、不是。”衛銘硬著頭皮道，“刺客中有一人招認，說……說是沈少夫人得罪過貴妃娘娘和宜寧郡主，所以她們打算在宴上教訓一下沈少夫人。”
“只是想要沈少夫人出丑，也沒想要了她的性命……”
話音剛落，皇帝便怒喝一聲。
“混賬！”
他起身，眼睛死死盯著衛銘，“出丑？令一個命婦在宴上出丑的方式，便是叫刺客來暗殺她？這話你信嗎？”
衛銘當然不信。
那些刺客，十有八九還是沖著陛下來的。
皇帝顯然也是這么想的。
女人之間的鬧劇再厲害，又怎可能在宮宴上雇兇殺人？
這些殺手必還有別的來路！
“查！”皇帝怒道，“接著查！朕要得到所有真相！”
衛銘趕緊應下，起身悄悄往殿外走。
皇帝余怒未消，又將他喊回來道：“傳旨！派嬤嬤去威遠侯府教導宜寧規矩，在成親之前，不準她再出門。再讓端王即日啟程出發皇陵，替朕祭拜先祖，沒朕的旨意不得回京！”
衛銘震驚，謝綏也抬眸看向了皇帝。
皇帝冷哼一聲：“他與貴妃的小動作，朕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想計較。但現在看來，這母子兩還是心大了。”
他正值盛年，皇位起碼還要再坐二十年，豈容這些人覬覦自己的位置。
便是兒子也不行。
謝綏瞥了眼衛銘，衛銘趕緊收回視線，膽顫心驚的應了是。
太子未立，端王可是眾臣看好的儲君人選，突然被陛下送去皇陵，這和被發落成庶人有什么區別？
陛下他……他只是暫時生氣吧？
不到兩三個月，應該又會把端王召回來？
衛銘心中這般想著，臉上卻不敢有任何表情，趕緊挪著步子出了偏殿。
衛銘走后，皇帝又看向謝綏。
見謝綏低頭一副什么都沒聽見的模樣，直接被氣笑了：“謝愛卿，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謝綏想了想，認真道：“陛下，貴妃娘娘和長公主殿下或許會有私心，但不可能擾亂宮宴并行兇。微臣覺得，行兇者另有其人。”
皇帝“嗯”了一聲，淡淡道：“那你覺得是何人呢？”
謝綏道：“青鸞司。”
皇帝眼皮一掀，尾音微揚：“哦？”
謝綏：“微臣先前曾探查到，因為嘉懿公主一事，青鸞使裴照雪和副使段常曦翻了臉。嘉懿公主住在桐花巷那些年，裴照雪也曾派人去追殺過她。”
“裴照雪既是連公主都要追殺，想必也對陛下有殺心。她趁機在宮宴上搗亂，也不是沒有可能。”
皇帝沒有說話。
人人都知裴照雪對趙青蘅忠心耿耿，但他最清楚這裴照雪的私心。
因為裴家，裴照雪憎恨所有皇室之人。
隔著血海深仇，她怎可能真的忠心青蘅，又為李氏江山做事？
當年突然的反叛，不就是如此嗎？
她裴照雪假借趙青蘅名義，反叛入宮，也是逼死趙青蘅的罪魁禍首之一。
若裴照雪知道嘉懿的真實身份，想借機刺殺也情有可原。
但裴照雪如今在哪里？又是假借了什么人的面目？
想到自己的女兒都能易容成另一人而不被發現，皇帝瞬間覺得身邊的人都可疑。
或許，那些刺客不光是混在侍衛里，更多的是混在入宮的家眷奴婢里。
皇帝正在思考，突然聽見隔壁傳來了動靜。
他立刻起身，就見尋情小跑了進來：“陛下，我家主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