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雖權勢滔天，可那孫公子為人輕浮浪蕩，不是個好歸宿。安國公府瞧著落魄，但小公爺溫柔體貼，一定會善待我的。我愿意為妾，愿意與姐姐共侍一夫，但絕不與姐姐爭位。只要……只要姐姐允我進門……”
云菅險些笑出聲。
見蕭若嘉一臉懇求，她慢悠悠道：“蕭姑娘，說什么共侍一夫，太不吉利了。”
蕭若嘉頓住，神情茫然。
云菅解釋：“林姑娘身死前，就是來找我說了同樣的話。不過她更過分些，想和我同一日嫁進去。”
蕭若嘉驚得睜大了眼睛。
云菅嘆一口氣：“也不知沈從戎到底哪里好，竟叫你們一個個如此迷糊。”
眼見著蕭若嘉蹙起眉，似乎不愿她說沈從戎壞話，云菅便端正神色，認真道：“蕭姑娘，你想做沈從戎妾室這件事，我沒有意見。”
蕭若嘉大喜，連儀態都顧不得了，脖子往前伸來，揚高聲音問：“當真？”
“千真萬確！但是……”云菅話頭一轉，“這種事是不是不該來問我啊，你想嫁給沈從戎，你得問沈從戎啊！”
蕭若嘉臉色一僵，想來是在沈從戎那里受了挫。
但很快，她又正色道，“姐姐與小公爺成婚之后，便是沈家主母，納妾這種事主母就能決定，不需要小公爺首肯。”
云菅驚奇：“還有這等事？”
上京的權貴之家，不是向來嚴謹嗎？怎么在婚姻一事上就這么草率了？
云菅懷疑的看著蕭若嘉，蕭若嘉避開她視線說：“當家主母管理后宅，為夫君打理庶務、納妾抬姨娘、開枝散葉，都是應該的。”
云菅：“……”不太對。
應該和能不能，那可是兩回事。
她看著蕭若嘉道：“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當家主母直接做了別人主的，這和拐子有何區別？且你父親身為朝廷命官，你蕭家又與呂鹽運使是姻親，你外祖家又是成江楊氏……你這等家世，婚事豈能由我做主？哪怕是做賤妾也得你爹娘同意。”
說到這里，云菅臉色不好看了：“蕭姑娘，你該不會是在故意挖坑等我跳吧？”
“不是不是！”蕭若嘉連忙解釋，“我沒有騙甄姐姐，納妾這等事真的……”
云菅不耐煩的打斷她：“若我今日應下，改日上你蕭家門迎你做妾，你保證你爹娘不會把我打出來？保證你父蕭同知、呂鹽運使等人，不會上折子參我父親母親？”
蕭若嘉沉默了。
云菅說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潤了嗓，她才起身道：“蕭姑娘，雖然我不知道你今日攔下我的真實用意，但在嫁入沈家這事上，我不會攔著你的，你自己想辦法就是。”
云菅轉身離開，蕭若嘉咬唇半晌，才憋屈的坐下，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
出了聚福軒，回到馬車上，云菅說了蕭若嘉的來意。
甄映雪都驚了：“這小公爺到底有什么魔力啊？怎么一個兩個的，都要給他做妾？”說完，又隱晦的看了眼甄樂菱。
甄樂菱直接捏了她的臉：“看什么看？暗示我什么呢？我是上趕著做妾的人嗎？自打他和姐姐婚事定下，我早就死了心。”
再說了，誰嫁給沈從戎不也就是那回事嗎？
人家有個深藏不露的心上人呢！
甄映雪不好意思的收回視線，又擔心的看向云菅。
甄樂菱又捏她的臉：“大姐用不著你擔心，她壓根不在意。”
云菅點頭：“只要沈從戎愿意，隨他納多少妾。”她確實不在意，這會兒是在想別的。
蕭家可都是精明人，蕭若嘉的父親哄得原配退位，騙長女為妾換來官位節節升高。蕭若嘉母親楊氏，出身成江大姓，能直接上位又苛待繼女還不壞了名聲，必然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這樣的爹娘能養出滿腦子為妾的女兒？
不大可能！
蕭若嘉非要嫁到沈家，不會是沖她來的吧？
云菅又想起了蕭若嘉當時的試探。
她不禁有些惱火。
那個沉默寡言的蕭采綠，到底都觀察了些自己什么？為什么又叫蕭若嘉全部知道了？
云菅臉上的和煦散去，莫名有些嚴肅。
甄映雪還以為她說錯了什么話，小心翼翼看著云菅，也不敢再吭聲。
好在云菅的神情很快又恢復如常，她想著，還是得叫謝綏早點把馮孤蘭撈出來才是。
馮家的倒臺有蕭家的手筆，到時候，這位聰明的馮姑娘肯定日日夜夜想法子對付蕭家。
也就不用自己時時煩躁了。
馬車到了松山書院附近，周邊已經變得安靜起來。
這里也有民居，但大多都是一進兩進的小院。因著不如皇城內熱鬧，居住環境也一般，所以住在這里的人要么是書院的貧寒學子，要么就是見不得人的官員富商外室。
云菅坐在馬車上，觀察了片刻，才使喚了一個稚童去打聽。
那稚童從巷子里鉆進去，好半天后，跑出來道：“姐姐，在第三條巷子里最后面那家，有個叫連光鈺的哥哥。”
“好。”云菅遞給他幾個銅板，摸摸他的頭道，“謝謝你啊！”
小家伙攥著銅板興高采烈跑開了，甄樂菱問云菅：“姐姐，為什么不直接找過去？”
“現在還不是好時機。”云菅道，“我們若掌握了確鑿證據，先呈給母親才是。”
甄樂菱便也不說話了。
三人就坐在馬車里等著，許久之后，沒等到少年，卻看到一個帶著丫鬟的年輕婦人先從巷子里走了出來。
待看清那婦人容貌，甄樂菱驚道：“她……她怎么長得和母親那般相似？”
甄映雪也喃喃道，“是啊，好像大伯母。不光容貌，神態舉止都像。”
云菅：“？”這外室還是替身來著？
三人腦袋湊在小窗上，眼睛不錯的盯著那婦人。
婦人走出巷子，去了附近一家成衣店，買了兩匹青色長布。
甄樂菱插話：“那顏色適合男子，她定是準備做衣裳討父親歡心。”
云菅沒答，繼續盯著。
婦人又去了首飾鋪，但應該沒挑到合心的，最后什么也沒買。
胭脂鋪也去了趟，依舊什么都沒買。
逛來逛去，在幾間書肆里踟躕半晌，買了幾本書叫丫鬟給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