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綠云的這番話讓屋里屋外許多人都暗暗點頭。
陳定國雖然已經有53歲，但一直都是勞動好手，幾乎每天都是10分的滿工分。
許綠云的勞動能力和勞動態度也都非常不錯，幾乎每天都是婦女群體中的高分人群。
他倆能夠在決算中拿到的錢糧絕對不在少數。
想到這一茬的時候，許多社員都在心里暗暗嘲笑王惜萍真的是鼠目寸光，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丁點利益。
像陳定國和許綠云這樣優秀的兩頭牛馬，就是現在拿出一筆錢來給他們把病治好又怎樣？
以后肯定會撈回來更多。
只不過這樣想的人并不知道，王惜萍深知大兒子夫妻倆的身體都已經被消耗到了極限。就算這次花大價錢把他倆治好了，他倆的勞動能力也會大不如前，而且還隨時會再次倒下。
她可不愿去冒非常不確定的風險。
“借糧倒是可以。不過你們搬出去以后住哪里......算了，這問題當我沒問。”
陳定本點了點頭，看了陳國泰的新家方向一眼，又搖了搖頭。
他本就應該想到，既然是陳國泰在背后攛掇了這一切，他就肯定要收留陳定國夫妻倆。
畢竟他家有四盤火炕。
“我四堂叔，我四嬸，既然你們讓定國大哥凈身出戶，你們又還有三個年輕力壯的兒子可以依靠，那么定國大哥負擔的養老費為正常標準的三分之一可好？”
陳定本就看向陳孝澤和王惜萍詢問道。
雖然社員們都在說陳定國可以不養老，但陳定本不可能真的就這樣子執行，多少都要讓陳定國表示一下。
“什么？不行！必須全部按標準來！”王惜萍又跳了起來。
“我四嬸，你當現在還是舊社會，封建家長說什么就是什么？信不信像你家這種情況，定國大哥以后就是一點不管你們，都沒有多少人會認為他做得不對。咱們做父母的，首先要把自己該做的做好，然后才可以去要求兒女。我四嬸覺得你把自己該做的都做好了嗎？”
陳定本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去，表情嚴肅地開始了說教。
陳定本非常確定，如果他敢同意王惜萍這個明顯是壓榨社員的無理要求，他的隊長位置站不穩不說，搞不好還要挨批斗。
也許別的社員包括陳定國自己在內都不會把這事向公社反映，但陳國泰絕對會。
如果陳國泰背后沒有大干部支持，陳定本或許不用太擔心。
但人家偏偏就有，你又能拿他怎么樣？
“大隊長教育得對。那就按照大隊長說的，老大的養老費為正常標準的三分之一。”
陳孝澤見到二堂侄的認真樣子，知道這已經是最后結果，只能垂頭喪氣地表示同意。
“那行。我馬上找會計老曹合計一下。老曹，老曹在沒在外面？”
陳定本看向外面喊道。
“在呢在呢。大隊長，我這就來進行計算。”
生產隊會計曹文忠繃著臉地走進堂屋。
不過他的臉雖然繃著，眼睛深處卻滿是幸災樂禍。
陳家陳定發新娶的寡婦羅招弟那個死去的丈夫曹柱子是曹文忠的遠房堂弟。陳定發與羅招弟糾纏不清多年，讓曹家人通通臉上無光。
現在看到陳定發所在的陳家連連鬧出笑話，他自然是喜聞樂見。
不多一會，曹文忠將計算結果遞給了陳定本。
“我四堂叔，根據計算，在目前這樣的情況下，就算你和四嬸都不參加勞動，每個月也只需要48斤糧和兩塊錢就能生活下去。按照這個標準，定國大哥本應每個月負擔你倆12斤糧和5毛錢。不過現在這個數字要除以3。得到的結果是每個月4斤糧，1毛7分錢。這個數你認可不？”
陳定本拿著紙條對陳孝澤說道。
“認可。”
陳孝澤悶悶地點了點頭。
此時陳孝澤深感無奈。
他也不想讓大兒子就這樣凈身出戶。但是大兒子的房子不讓出來，陳家就沒有多的房子給五孫子陳國基娶媳婦。
與已經絕后的大兒子相比，終究還是有著無限未來的五孫子更為重要。
“既然我四堂叔認可這個數，我就開始報下一項。根據計算，定國大哥夫妻倆此時應該擁有的糧食數量是......其中1斤稻谷要折算成1.7斤普通糧食......總共492斤糧，折算成你倆的養老費是123個月。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的未來10年零3個月之內，定國大哥都不用再給你倆糧食，只需要每個月給你倆1毛7分錢。我四堂叔認可嗎？”
陳定本繼續說道。
“認可。”陳孝澤還是悶悶點頭。
“我四嬸呢？”陳定本轉頭看向王惜萍。
“我也認可。”王惜萍毫不猶豫地點頭。
能夠把這么多的糧食扣下來，從此還沒有了兩個病秧子的拖累，她心里非常高興。
“既然大家都認可，那我們現在就去隊部，趕快把一切手續走完，然后好送定國大哥去醫院。”陳定本立即說道。
“好。”眾人紛紛答應。
“我二堂伯還請等一下。”陳國勇忽然從人群中擠出來大喊道。
“老七你還有什么事？莫非你六......他還有什么要求？”陳定本稍稍有點不喜地說道。
他覺得陳國泰自從摔斷了腿之后，各種各樣的屁事簡直層出不窮。
“不不不，沒有要求。我二堂伯，六哥讓我給大伯娘拿21塊錢來。這些錢是123個月的養老現金。六哥說一次性付清，等10年零3個月滿了再重新計算。這期間大伯和大伯娘與我爺我奶之間互不干涉。”
陳國勇一邊遞鈔票給許綠云，一邊對陳定本解釋道。
“這樣啊。”陳定本的臉色和緩下來。
陳定發的臉色卻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
互不干涉！特么的又是互不干涉！
老六那兔崽子怎么就那么喜歡把一切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后再來個互不干涉？
不過陳定發的心情如何并不能影響到事情正常發展。
一行相關人等在汽燈照耀下浩浩蕩蕩地前往隊部辦公室。
生產隊長陳定本連夜辦公，很快就寫好了分家協議和贍養協議以及10年零3個月贍養費繳訖的證明，然后又抹去了陳家大戶口本上陳定國夫妻倆的名字，給陳定國夫妻倆另立了戶頭并開出立戶證明。
另一邊，生產隊的馬車已經來到了陳家院門之前。
一些社員幫著將重病不起的陳定國連著棉被抬起放進馬車。
七弟身上帶著六哥給的錢票，和二姐夫燕乘風以及大侄子陳必興三人一起，帶著兩盞汽燈護送著陳定國夫妻倆連夜往縣城人民醫院趕去。
還有一些人則是幫著把陳定國夫妻倆的衣物棉被往陳國泰家里搬運。
之后不出三分鐘，再度少了兩口人的陳家大院就徹底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