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聲勢浩蕩，金蓮不斷，霞光朝云綿延而去。
那佛光朝云臨近之后緩緩退散，數層陣法之外，羅漢沙彌開路，祥云外溢，如難寶蓋緩緩露出真容。
如難寶蓋左右，模樣規格小了許多的佛陀寶蓋也緩緩露出身形。
寶蓋外站著羅漢親自伸手掀起寶蓋，也露出了里面一臉嚴肅神情的如難。
其余佛陀寶蓋也皆被掀起，各位佛陀也盡皆露出真容。
他們的目光也一同望向了主位之上的人——緣空。
如難目光看了又看，接著便是神識探去。
陣法雖然有隔絕神識得效果，但這畢竟不是十八仙門的護山大陣，自然難以徹底隔絕頂尖渡劫修士的神識。
如難的神識探入其中，直向緣空探去，只是自然沒這般容易。
黃渺目光抬起直視如難而去，一股劍意流轉，直接將如難探來的神識直接斬卻。
做完這些，他冷聲質問道：
“小輩，禮數都不會了嗎？”
如難眼眸微抬，暫時停下了無用的動作，語氣平靜的質問：
“模樣幻化亦真亦假。”
緣空手捏佛訣，目光平靜的看向如難，有陣法隔絕威壓，沒了那股頂尖修士的純粹威壓，此刻模樣高貴，居高臨下的如難，卻也好似也就這樣。
他心中的不安快速褪去，靜靜的觀察這位佛門地位最高的尊佛。
楚星塵站在緣空身側，目光看著緣空逐漸平靜的表情，想來此刻的緣空應該不需要他的俏皮話來緩解情緒了。
如難的目光也看著緣空，接著看掃過了一旁的楚星塵。
他倒也沒有追問楚星塵在普渡江答應了不參和惡佛，如今卻又出爾反爾的接納了惡佛。
真要論起來，誰都能找到根據，誰都能找到適當的理由。
但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如難的目光看著楚星塵，目光平靜又溫和，似乎在等待著楚星塵開價。
從古至今，讓人做出抉擇的素來是利益，而非道理。
有人欲求名聲，所以舍棄名以外的利益，有人追求金錢，那么就會舍棄心中的公平。
緣空看著如難的神情，縱然神情再如何高貴，可眼眸之間的市儈卻是那般明顯，他側目看向了楚星塵。
楚星塵察覺目光回望，傳音詢問道：
“怎么了嗎？”
緣空老實傳音道：“我能自由發揮一下嗎？我有問題想問他。”
楚星塵輕笑著點了點頭。
緣空沒想到楚星塵竟然真的答應了。
雖然他的提議也有考量，如難畢竟是佛門尊佛，佛門心學自然登峰造極，要是一味跟隨楚星塵的回答，縱然模樣再像，氣息再似，可里面的心卻不一樣。
他畢竟是真研學了大乘佛法，也深思了其中的道理。
緣空深深吸了口氣，雖然想問，但他也會盡量不會辜負楚星塵的期待，他目光望向了如難道：
“如難尊佛。”
如難聞言目光看向了緣空，看著已經蒼老的光明佛陀的那張臉，聽著那一聲平靜的尊佛，久久不語。
緣空行了個佛禮，輕聲詢問道：
“且論我是假的，只是我有幾個不懂的問題想問你，不論大乘佛法是對是錯，只說我心中不明之處，全當解惑一位一心求真的沙彌可好？”
如難眼眸半閉：“且問。”
“世間本就市儈，是人皆會算得失。”緣空語氣疑惑詢問道，“只求自身解脫，能否算得上心中市儈？如此解脫是真解脫嗎？”
如難平靜回答：“不假外物，不求榮辱，何談市儈，何談是假？”
緣空聞言再次追問：“心有慈悲，欲求外物，心有恥辱，欲求榮辱又當如何？”
如難沉思片刻便再次回答。
楚星塵并非佛修，這種唯心主義的事情大概能明白個意思，只是認同不多。
兩人的交談也很快就好似進入佳境。
緣空一路走來好似有許多問題不解，此刻遇見個佛門真大佬，此刻當真是把心中的不解和煩悶統統問出，真的擺出了一副真心求學的模樣。
有時候也會問出最基礎的問題。
這種問答之間，原先緊張的氛圍也緩緩消散。
緣空眼中似乎也并未有了如難尊佛，似乎只是遇見了一位先行的前輩。
如難的回答也并非隨意，回答的認真，有時亦會有反問。
一時間，此刻好似是佛門內部的心學問答。
如難的神情也從一開始冷漠，變得溫和，可眼眸之中的警惕之色也漸漸濃起。
時間流逝，日頭抬起。
也沒人知曉這段對話到底問了多久。
緣空剛剛正得到了如難的回答，臉上露出些許滿意的神色，還欲再問時。
如難身側坐在寶蓋之中的文鎏佛陀開口打斷道：
“問之如孩童求學，豈能真是惡佛？”
突如其來的話語，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如難神情依舊，并未有什么額外的表情。
緣空被打斷則是神色稍顯可惜，目光轉而看向了開口的文鎏佛陀：
“你想知我真假？”
文鎏抬眉冷道：“你本就是假，不過小手段罷了。”
楚星塵目光看向緣空——時機已至。
緣空察覺楚星塵的目光，接著便輕笑搖頭，雙手合十，周身佛光浮現，接著身上飄動的佛光便向結界外飄蕩而去。
一縷細微的佛門金光帶著佛理氣息飄蕩而出。
這一縷近乎無物的氣息，卻也瞬間被門口的諸多佛門渡劫修士捕獲。
各色神情都在諸位佛陀之中露出。
有人暗喜，有人怒目而視，但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如難。
如難的目光緊緊盯著緣空，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師兄，本事不如當年遠甚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神情再次變換。
文鎏神色從暗喜變成了驚詫，又暗暗回憶起那一縷佛韻，又覺得似有一些大乘佛法在內……
他目光驚疑的看著緣空，也隱晦的看著如難。
華悟真佛側目看著如難，眼眸之中似有微動。
文鎏真佛看著如難的神情，心中做出決斷，冷聲呵斥道：
“惡佛，你要真明理佛心，此刻就當受降，要真心悔改，亦有真經萬本可閱，尊佛也會愿意受你大法！”
緣空聽著這話，只是笑道：
“我和師弟那些道理，不是說給我聽，也不是說給我明白，而是說給你們聽的。”
“聽了那么多，卻還一點感悟皆無。”
“真佛耶？”
緣空目光看向如難道：
“師弟，既然你道理你都明白，這是對是錯，你當真不明白？”
如難目光看著緣空，冷聲道：
“喚你一聲師兄，不過記得當年舊情，只可惜你已入邪魔之道。”
“心有魔障，怎能是對，這陣法是護住了你，但此處和正音寺下又有何不同？”
“昔日佛門恩澤護你平安，今日你已身心皆魔。”
“勿再怪我，降魔除妖了！”
如難目光看向楚星塵：
“于你三日，交還惡佛。”
言罷，華蓋下垂，祥云翻轉。
楚星塵臉上掛著笑意，卻好似威脅的并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