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啟程趕往火車站的梁惟石，才和張林杰通話不久，就又接到了楊麗蕓的電話。
“惟石同志，有個事情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自從上任以來，楊麗蕓對梁惟石說話的語氣，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客氣過。
嗯，客氣讓梁惟石都感到有點兒不適應(yīng)。
不過，他馬上就反應(yīng)過來，所謂禮下于人必有求于人，楊麗蕓這一定是因為侄子的事情，不得不蓄意放低姿態(tài)。
該說不說，縱使楊麗蕓有一千個缺點，但對待親人這一塊，真是沒得挑。
寧可選擇向他這個敵人示弱求和，也要堅決和來自上面的壓力抗爭到底。甚至可以做到把自身的仕途影響和利益得失置之度外！
“楊書記您說……哦，這個事兒啊！剛才市委張林杰書記打電話過來，也說了市局要接管案子的事兒，唉，我自然是沒有立場反對的！”
梁惟石似乎有些無奈地回答道。
楊麗蕓聞言心中不禁一沉，沒錯，梁惟石是能夠做到堅持原則不放人，但這不代表梁惟石不能順水推舟把案子移交給市公安局，然后事不關(guān)已地在一旁吃瓜看熱鬧。
因為這樣做一樣沒有違反原則！
“不過，我個人覺得，這個案子簡單明了，縣公安局又不是不能處理。所以我也和張書記說了，移不移交，還得看您的意見。”
梁惟石忽然話鋒一轉(zhuǎn)，補充說道。
楊麗蕓沉下去的心隨之復(fù)位，連忙大加贊同道：“我和你的意見一致，這么簡單且事實清楚的案子，完全沒有移交的必要。”
“惟石同志，雖然在一些問題上，你我之間存在一些分歧，也發(fā)生過一些矛盾，因此相處不是那么愉快。但說心里話，我對你在堅持原則實事求是這方面，一向是尊重和佩服的！”
“現(xiàn)在因為傷人者的身份和背景，使得縣委不得不承受來自有關(guān)市里領(lǐng)導(dǎo)的施壓，所以我打算立即召開常委會，對案子的移交問題形成一致意見，提交上級黨委。”
梁惟石心里暗暗發(fā)笑，為了能給侄子討個公道，楊麗蕓也是拼了，一個勁兒地給他戴高帽，目的就是要獲得他的支持。
沒雖然他人在途中，無法參加常委會，但他的意見依然可以影響到其他常委的想法，比如蘭秀宜與劉興和。
而這對楊麗蕓來說，至關(guān)重要！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贊同您的意見。”
梁惟石假裝思考了一下，然后給出了一個對方想要的答案。
“謝謝惟石同志的支持。馬上就過年了，提前祝惟石同志春節(jié)快樂，我也期待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和惟石同志互相加深了解，和諧相處，共同進步。”
楊麗蕓的聲音里難掩喜悅之意，并明確表達出了未來止戈休戰(zhàn)和平共處的意愿。
“也祝書記春節(jié)快樂，那咱們就節(jié)后再見了！”
通話結(jié)束之后，梁惟石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種耐人尋味的表情。
對楊麗蕓主動拋出的橄欖枝，他沒有不接受的理由。
不管是作為縣委副書記兼常務(wù)副縣長，還是將來接任縣長，他都要長期處于楊麗蕓的掣肘之下。
他不怕楊麗蕓，但也不是一定非要和楊麗蕓分個你死我活。
終歸一句話——想要談，大門敞開；要想打，奉陪到底。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作為兩通電話的全程旁聽者，李清妍不免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
在她看來，梁惟石的態(tài)度著實有些模糊，對張林杰和對楊麗蕓的回復(fù)，完全是兩個版本。
梁惟石微微一笑解釋道：“我的想法就是，楊麗蕓的侄子不算什么好東西，但那些打人的家伙更不是什么好貨色！
“就算是人渣打了人渣，那也必須要讓打人的人渣付出代價。所以，盡管出發(fā)點不同，但在堅決追究傷人者刑事責(zé)任這件事上，我與楊麗蕓的目的是一致的！”
仔細想想，一個縣委書記的侄子被圍毆打成重傷，對傷人兇手追究刑事責(zé)任都如此的困難，要是換成普通受害者呢？
會不會更是叫天天不應(yīng)，有冤無處申？
總之，追究是一定要追究的，但也要注意方式和技巧。
他是既要且要……既要讓楊麗蕓領(lǐng)他的情，也要避免將自已置于風(fēng)口浪尖上。
說白了就是案子堅決不移交，傷人者堅決不放，得罪人的事兒讓楊麗蕓去干，他里外裝好人兒……
“狡猾啊！不是我說你啊，像你這樣的領(lǐng)導(dǎo)干部……提拔你就對了！”
李清妍弄明白了男友的意圖，頓時樂不可支地評價道。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官場智慧’吧！
楊麗蕓回過頭，立刻吩咐縣委辦主任劉運海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開會。
宣傳部長于芳原本是要代梁副主任主持老干部座談會的，結(jié)果也被楊麗蕓召了回來，改派了副縣長尚傳勝過去。
同時，人大主任吳愛平和政協(xié)主席葉昌文也被要求出席會議。
見人員到齊之后，楊麗蕓沒有耽誤一丁點兒時間，直接將唯一的會議議題拋在了眾人面前。
不由得她不抓緊，因為市公安局已經(jīng)派人過來對接了，擺出了勢在必行的接管態(tài)度。
于是，考驗人性的時候到了！
別看組織部長郭強，政法委書記賀良志，還有縣委辦主任劉運海平時對楊麗蕓都是一副唯命是從的模樣。
然而在知曉了那幾個打人者的身份和背景，并且還知道有包括市長在內(nèi)的三名重量級市委常委一同施壓的情況下，他們免不了心里打鼓，萌生懼意。
郭強等人如此，于芳和羅建明這兩棵墻頭草就更不用說了。
楊麗蕓是縣委書記不假，但再大也大不過市委組織部長和政法委書記，更大不過市長。
所以關(guān)于您侄子被打這件事呢，我們只能深表同情，至于案子移不移交……呃，就算移交到市公安局也是符合程序的，相信那邊也會主持公道的！
對于人性，楊麗蕓自然是了解的。
因此她在拋出議題之后，便立刻將末位表態(tài)制丟到了垃圾桶，以異常嚴肅而又真誠的語氣說道：“我對今天會議研究討論的內(nèi)容，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希望大家能從公平、正義的角度出發(fā)，能從堅持原則的角度出發(fā)，能從法律和道德的角度出發(fā)，去做出一個客觀的、公正的、不違本心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