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世昌祭奠之后，來到閨女身邊，看著神色憔悴的女兒，賀世昌心里心疼。
可是心疼還沒法兒說，他憋得臉蛋子通紅，半天憋出一句，“沒人的時候去坐會兒也成。”
賀君魚點點頭，然后指了指靈堂，“爸，你看看。”
賀世昌打量了一圈，不解地看向閨女。
“怎么了。”
難不成有人給閨女添堵？
想到這兒，賀世昌虎目睜圓，掃了靈堂里的一圈人，看得人一頭霧水。
賀君魚見父親誤會了，趕緊伸手拽著他挪到一邊兒去。
“爸，你看什么呢。”
賀世昌：“我看看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要是有人趁著秦垚去世欺負他閨女，他立馬就把閨女帶走。
賀君魚：“……”
好吧，來自父親洶涌澎湃的愛讓賀君魚心里暖乎乎的。
“不是，我是讓你看看這個靈堂怎么樣。”
賀世昌沉默了一會兒：“爸爸身體還不錯，應該暫時用不到。”
他現在應該夸獎閨女的孝心呢，還是應該擔心自己的身體呢。
是什么樣的錯覺讓閨女覺得他現在需要看看靈堂是否滿意啊。
賀君魚眼前一黑，她爸想到哪兒去了。
“我是說，當年收了秦書記那么多錢，答應了風光大辦的，結果你看看現在，多簡單多寒酸。”
這錢賀君魚拿著都燙手，更別說老賀還讓她休息一下了，她哪兒敢啊。
心虛得很。
賀世昌先是松了口氣，隨后又提起心來，“這靈堂已經很好了，他要是不滿意，讓他找……”
“我”字沒有說出口，賀世昌趕緊改口，“他要是不滿意，讓他找阿瑾說道去，為難我閨女算什么英雄好漢。”
賀君魚：“……”
我是怕他找我來么，我是拿了這么多錢心虛。
“爸你去休息吧，我拿了老爺子那么多錢，哪兒好意思偷懶啊。”
賀世昌這才明白閨女的意思，他神色訕訕摸了摸鼻子，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送走了一批來祭奠的政府人員，賀君魚這才回到沙發邊兒，賀世昌因為有事兒已經先行離開。
現在堂屋里就剩下一些秦家本家的人。
這些人賀君魚一個都不認識，秦淮瑾當天給她介紹來著，只是當時她的腦子太亂，根本就沒記住。
這會兒這些人一個又一個地過來跟她說話，一張嘴就是對著她夸獎。
夸獎完了她還要夸獎秦淮瑾，說他是難得一見的好男人，又顧家又心疼媳婦兒，跟了他們秦淮瑾真是有福氣。
賀君魚聽得只想翻白眼，王晴做在她身邊，看著弟妹不耐煩的神色，忍不住低頭扯了扯嘴角。
這些人啊，不了解就敢往上湊，真是欠緊緊皮子了。
賀君魚最開始還忍著，但是聽著這些人高帽子刷刷給他們夫妻帶上來，又聽著這些人夸獎她家的幾個孩子。
聽了賀君魚眼花繚亂，她臉上帶著害羞的笑容，心里卻崩了起來。
她又不是人民幣，還能人見人愛？
再說了，人民幣也不是誰都喜歡啊，賀君魚就更沒這個想法了。
畢竟誰都不如自己了解自己。
這世上有人一看見你就覺得你好得不行了？不夸你兩句她的嘴就難受？
她活了兩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好的事兒。
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尤其是這樣的大家族，這些人又一個省油的燈嗎？
她現在是個體戶秦家人應該都清楚吧？
這些人工作的單位都不錯，看賀君魚這類個體戶從來都是看不起的，今天能把她夸出花來，肯定是別有所求。
賀君魚很少跟這些人接觸，但是她知道，一向看不起你的人突然對你改變了態度，甚至可以說有些諂媚了，這里邊必定有詐。
他們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好處呢，賀君魚真的很好奇。
在好幾次有人試探著問能不能入股賀君魚和日化廠的合作的時候，賀君魚笑了。
好家伙，她還沒吃著肉呢，這些人就想連盤子帶碗一起端走？
她是這么耳根子軟的人么，讓人兩句話就能哄得找不著北？
賀君魚客客氣氣跟這些人說話，但是拒絕的態度十分堅定。
等把這些人送走了，她回到沙發上就看見王晴一臉的戲謔。
賀君魚撇嘴，“大嫂剛剛看著也不知道幫幫我。”
那幫人也就是仗著秦淮瑾不在，秦淮瑾要是在家的話，那些人敢往她跟前湊嗎。
王晴笑笑：“我看你一個人也應付得來。”
她早就知道這個弟妹是個原則性非常強的人，今天看來果然如此，什么糖衣炮彈都打不穿她的防守。
“你為什么不跟他們合作？”
在王晴看來，跟自家人合作沒有什么不好，只是她不懂做買賣，既然賀君魚拒絕了，肯定有她的原因。
不懂就問，她從來不憋在心里猜。
她們才是一家人，剛才那些只是本家，隔了不知道多少房，怎么能跟他們親兄弟相比。
賀君魚搖頭，“不合適。”
現在政策上對私營企業放開了不少，但是私營就是私營，跟國營沒法比，尤其是政策和福利。
她看中日化廠不就是這個原因。
而且她對日化廠做出了最大的讓步，就是他們一旦合作成立單獨的公司，她不會參與其中，只負責提供營銷策略支持。
這一點如果摻和進了其他人，胃口大了就很不好弄了。
“我也沒有這么大的能力讓大家跟著我吃肉。”
她自己都是只想喝湯的人，那些人湯都合不上能干？
“我現在已經很滿足了，再擴大，我也沒這個本事。”
這樣的話剛剛她也是這么跟那些人說的。
她自然有自己的擔心，合作有好處，肯定也有風險。
賀君魚習慣了，做事先看風險。
這個口子一旦開了，不管這個合作是如何分配，哪怕賀君魚占其中絕對的股份，之后他們指手畫腳，再加上他們是秦淮瑾的本家人，她真的能不管嗎？
到時候還真是她跟政府合作嗎？
“大嫂，有多大的能力吃多少飯，我有自知之明，您也跟大哥說一聲，我腦子清醒著呢。”
別人三言兩語想忽悠她，那就是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