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里，甄莞心情似乎不錯，看著正在給她捶腿的王睿，隨口說道：
“你近來辦事也辛苦，錦蕓和樂馨跟著你，伺候得也還算盡心。哀家準你們一天假，明日你們仨都不用當值了，出宮回你的宅子松快松快去吧。”
王睿一聽，立馬眉開眼笑，手上的動作更賣力了。
“謝娘娘恩典！娘娘您真是菩薩心腸，體恤奴才！”
甄莞享受地瞇著眼，用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
“少拍馬屁！滾吧，看著你就煩。”
“得嘞！奴才這就滾，麻溜地滾！”
王睿樂呵呵地行了禮，退出了慈寧宮。
能有一天假，不用在宮里繃著神經，確實是件美事。
第二天，王睿在京城的宅子里，那叫一個悠閑。
他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瞇著眼，曬著太陽，手邊的小茶幾擺著一壺上好的碧螺春，茶香四溢。
錦蕓和樂馨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邊做著女紅，一邊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脫離了宮里的規矩，兩個小姑娘也活潑了許多。
樂馨放下手里的繡繃，一臉向往地說：
“錦蕓姐姐，你聽說了嗎？過幾日，城隍廟那邊又有大廟會了！聽說這次不光有咱們本地的雜耍，唱戲的，還有從南邊來的傀儡戲，從西域來的舞姬呢！肯定比上次還要熱鬧！”
錦蕓也是有些向往，不過卻苦笑著搖搖頭：
“熱鬧是熱鬧，可惜咱們沒福氣去看咯。廟會那天，正好是咱們當值，得在娘娘跟前伺候著，哪能走得開？”
樂馨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有些遺憾的說道：
“唉，也是哦，好想再去看看那些花燈，還有吹糖人的，多有意思啊！”
“怎么，跟著郎君出來了，心也玩野了？”
樂馨臉一紅，嬌嗔著說道：
“姐姐就會取笑我！我就不信你不想去！”
王睿閉著眼睛，看似在打盹，其實兩個丫頭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廟會，熱鬧。
這兩個詞像小鉤子一樣，一下子把他腦海里那個端莊又帶著哀愁的身影給勾了出來。
“本宮只是聽說外面的世界鮮活，想去看看……哪怕，就再看一眼也好…”
她那帶著委屈和渴望的聲音，仿佛又在王睿耳邊響起。
艸！
王睿心里暗罵一聲，煩得他差點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錦蕓和樂馨只是想湊個熱鬧，錯過了頂多遺憾一下。可宮里那位，是想出去渴望那份鮮活氣兒！
帶她出去？
王睿光是想想，就覺得脖子后面涼颼颼的。
一次可以說是僥幸，再來一次？那真是老壽星吃砒霜，活膩歪了！
可不帶她吧，一想到詠蓉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睛，和自己那點揮之不去的愧疚感，王睿心里就跟貓抓似的，怎么待怎么不自在。
他媽的，老子這是造了什么孽…
他猛地從躺椅上坐起來，把正在說笑的錦蕓和樂馨嚇了一跳。
“郎君，你怎么了？”
錦蕓關切地問道。
王睿擠出一個笑容，擺擺手。
“沒事，突然想起來得去街上買點東西。你們倆在家好好的，我出去一趟。”
說完，也不等兩人回話，急匆匆的走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王睿只覺得心煩意亂，看什么都不順眼。
思來想去后，還是來到了百月樓。
大白天的，青樓生意比較冷清。
老鴇見是王睿這位老主顧，立馬堆起笑臉迎了上來。
“哎喲，王公子！今兒什么風把您吹來了？快里面請！我這就去叫雨曦姑娘！”
王睿擺擺手，懶得跟她廢話，徑直上了樓，熟門熟路地推開了白雨曦的房門。
白雨曦正在窗前彈琴，見到王睿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
“夫君！你怎么這個時辰來了？”
她連忙起身迎了上來，很自然地挽住王睿的手臂，將他拉到桌邊坐下，又忙著去倒茶。
王睿看著眼前乖巧漂亮的女子，心情稍微舒暢了一些。
至少在這里，他不用偽裝，不用算計。
他一把拉過白雨曦，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環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纖腰，臉埋進她瀑布般的長發及，深深地吸了口氣。
“沒什么，就是想你了，過來看看你。”
白雨曦察覺出他情緒不高，便軟軟地靠在他懷里，柔聲問道：
“夫君是有什么煩心事嗎？說給奴家聽聽，或許我能為你分憂呢。”
王睿苦笑一下，搖了搖頭。
宮里的那些破事，尤其是關于皇后詠蓉的，沒法跟她說。
他摟緊了懷里溫香軟玉的身子，岔開話題問道：
“雨曦啊，你跟了我，有沒有什么愿望？比如說，想要什么珠寶首飾，或者想去哪里走走看看？”
白雨曦聞言抬起頭，看著王睿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愿望？有啊！奴家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推翻這腐朽的大周朝，建立一個清平世界！”
王睿聽得嘴角一抽，在她腰上輕輕掐了一把。
“瞎說什么呢！這是理想，是三朱會的大業！我問的是你自己的，屬于小女人的愿望！”
聽到是自己的愿望，白雨曦想了想，聲音帶著一絲羞意的說道：
“奴家自己的愿望啊，其實很簡單，奴家就希望能永遠和夫君在一起，平平安安的。然后…給夫君生幾個大胖小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這個愿望，簡單，樸實，充滿了尋常百姓家對幸福的向往。
可聽在王睿耳朵里，卻讓他的心情有些低落了。
永遠在一起？
平平安安？
生兒育女？
對他這個周旋在太后、皇后、反賊組織之間的假太監來說，這每一個詞，都顯得那么遙不可及，沉重萬分。
相比于白雨曦這看似普通卻難以實現的愿望，坤寧宮里那位皇后娘娘的愿望，似乎更加簡單，也更加可憐。
她只是不想被困在那四方宮墻里，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氣。
可就是這么簡單的一個愿望，實現起來，卻同樣困難重重，風險萬丈。
王睿心里嘆了口氣，把懷里的白雨曦摟得更緊了些，仿佛想從這溫暖的軀體上汲取一點力量。
女人的愿望，一個個都美好而單純。
可落到他這個男人身上，卻都成了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煩惱和風險。
這他娘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王睿閉上眼睛，感受著懷中玉人的體溫和馨香，暫時將那些煩心事拋在腦后。
能輕松一刻，是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