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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給秦珈墨指路，于是打完招呼就坐回身了。

“人都到齊了，就等你們，見你們一直沒來，我小姨緊張極了，生怕你們反悔，所以我才出來看看。”

盛瑞晨一邊指路，一邊閑話家常般聊著。

林夕薇聽到這話，有些吃驚：“他們已經從醫院過來了？”

“嗯，救護車送過來的，等會兒離開，還是讓救護車來接。”

反正不差錢，自然是怎么保險怎么來。

林夕薇聽得皺眉，頓了頓擔心地道：“他們身體到底可以嗎？為了一頓飯冒這么大的風險，實在不值得。”

而且，林夕薇還想到別的問題。

畢竟這是在盛瑞晨家里，不是在她生母自己家。

萬一飯沒吃完，出個什么意外，就算盛瑞晨跟他母親不介意，可也要考慮盛瑞晨妻子的心情啊。

有些人是很忌諱這些的。

但這話，林夕薇不知如何說出口。

盛瑞晨繼續指著路：“前面拐彎處左轉，走到盡頭就到了。”

指完路，他才轉身回頭看向林夕薇解釋：“沒事的，他們心情好，身體各項指征反倒穩定了些。”

林夕薇抿唇點點頭，沒再說話。

車子停穩，他們還沒下車，何春蘭夫婦便從客廳出來迎接。

林夕薇心情有些微妙，其實是有點開心的，但又覺得表現的太明顯了，好像有點背叛自己。

于是，她還是客客氣氣略帶拘謹的態度，跟何春蘭夫婦打招呼。

秦珈墨下車，繞到車后，打開后備箱，提出下午準備的禮品。

盛瑞晨看到，臉色一皺：“你們買東西做什么，太客氣了，沒必要。”

秦珈墨不說話，只一個勁兒地往外拎。

林夕薇禮貌地道：“我們第一次登門，又是新年里，應該的。”

既然東西已經買了，他們總不可能搬上飛機帶走。

盛瑞晨只好道謝，過來幫秦珈墨一起提。

一群人進了客廳。

在輪椅上坐著的何秋蘭看到女兒外孫，滿臉笑意。

周世華也坐在輪椅上，但他的輪椅是高科技定制的，有點像靠椅，能支撐的身體部位更多。

看到女兒外孫終于來了，他全身只有手臂能動，便虛弱地抬了抬，也跟著打招呼。

林夕薇看著他們，遲疑了下，最終還是露出溫和善意的笑，只是——那句“爸、媽”依然喊不出口。

“你們……身體還好吧？”她輕聲關心。

何秋蘭見女兒對他們微笑，又關心他們，越發激動，連連點頭：“還好，還好……你別擔心，難得我們一大家子團聚，要開開心心的。”

何秋蘭說這話時，鼻頭一酸，很想哭。

因為，這可能是這輩子，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團聚。

她不知道自己這破敗的身體能撐幾日，而女兒明天就要回江城，外孫生病也需要治療，女兒不可能有太多時間在兩地間奔波。

說不定，她疾病突發，就此陰陽兩隔。

就在淚意剛剛泛上來時，她又覺得不應該給林夕薇壓力，于是馬上壓回情緒，再次露出笑來。

林夕薇看他們精神還好，也稍稍放心了些，然后牽著峻峻上前。

“寶貝，叫人。”

峻峻乖乖地喊：“外公，外婆。”

“哎，峻峻真乖，外婆看到你就高興，等外婆身體好些了，帶你在深市好好玩一玩。”

何秋蘭坐的是電動輪椅，只需一手稍稍操縱，輪椅就能自由前行。

她靜靜滑到峻峻跟前，激動地笑著，又溫柔地拉住外孫的小手。

林夕薇低頭看著兒子，交代道：“你說讓外婆的病快快好起來，你也會努力治療，一起恢復。”

峻峻點點頭，一字一句地說：“外婆，你要快快好起來，我也會聽醫生的話，乖乖治病。”

小家伙說完，沒人提醒，他竟知道轉頭看向幾步開外的周世華，語出驚人地道：“外公，你也要快點好起來，陪著峻峻一起玩兒哦。”

周世華癱瘓多年。

他曾經也是叱咤一時的商業強者，白手起家做到身家數億，風光無限。

癱瘓后，他一度非常消沉，數次想過輕生，一走了之。

若不是因為兒子去世，對妻子打擊太大，他擔心自己走了后，只剩下妻子一人，也沒了活下去的勇氣。

他才強迫自己放棄輕生念頭，這么多年，就這樣毫無生活質量，屈辱窩囊地活著。

而現在，看到親生女兒回來，還有這么聰明可愛的大外孫兒，他頭一次對生活又充滿了希望。

甚至真的幻想起自己還有康復的一天。

就算不能像從前那樣健步如飛，能端正地坐在輪椅上，那也極為滿足了。

周世華陷入了那種幻想，一時都忘了回復外孫。

何秋蘭轉過輪椅，看著反應遲鈍的丈夫，提醒：“你在發什么呆？孩子跟你說話呢，讓你快點好起來，陪他一起玩兒。”

周世華倏地回過神來，臉上僵住的笑越發明顯，“好，好……外公沒發呆，外公在幻想著好起來的那天，在想那天陪峻峻玩什么呢。”

何秋蘭知道丈夫這些年過的苦。

她已經忘了丈夫上一次笑是什么時候。

而現在見丈夫終于又笑了，發自肺腑的，很輕松愉悅的笑，讓她心頭一時也感慨萬千。

“你爸……已經很多年沒有笑過了，自從那次車禍，自從你弟弟走了……”何秋蘭回頭看先林夕薇，這話脫口而出。

等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林夕薇神色有些尷尬，又訕訕地笑了笑。

林夕薇心里也難受。

她不知道，這對遭遇悲慘的夫妻，這些年到底是靠著什么信念活下來的。

光是想想就讓人辛酸得想要落淚。

她心里的隔閡越發瓦解，甚至開始慶幸——自己來了。

還是帶著峻峻一起來的。

能讓他們高興一下，露出輕松愉悅的笑，她覺得很值。

于是，情不自禁地的，林夕薇說道：“只要峻峻身體允許，以后我過來時，都會帶著他。”

何秋蘭神色一怔，看著女兒，眼眸先是吃驚，繼而溢出欣喜。

“薇薇，謝謝你，謝謝你肯原諒我們，謝謝你還肯來看我們。”

何秋蘭知道，女兒知道嘴上沒說原諒，但其實心里已經原諒了。

就算她沒有喊“爸媽”，但其實心里已經把他們當做爸媽對待了。

所以才會心疼可憐他們，說出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