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換了個姿勢，裹緊身上的大衣：“您還別不信，周邊好幾個大工廠的垃圾，都往那地方運，工廠產生的垃圾可不是一般垃圾。
所以他們撿的也不是什么紙殼子，報紙之類的，而是廢棄的鋁鐵銅。”
“鋁鐵銅？”郭禿子瞇起眼：“不可能吧，像這種東西，工人想帶回家都會遭到保衛科的盤查。”
陸城搖搖頭說道：“凡事都沒那么絕對，工人帶出去當然是違規的，但在工作當中，覺得不趁手了，隨手扔掉，不是很正常嘛，工廠又不是自已的家，你還能保證每個工人都那么自覺啊。”
郭禿子瞬間覺得有道理，工人隨手扔掉的那些小物件，很容易隨著其他垃圾被清理出來，然后運到東郊垃圾廠。
“那照你這么說，東郊垃圾廠還真能撿到值錢的廢品？”
“也不能這么說，反正沒那么容易，既然是丟棄的，肯定不是什么大物件，但就算是些小物件，只要積攢多了，也能賣不少錢。
要知道那里面什么都可能撿到，比如什么鉛坨子，鐵板，銅鎖，銅電線什么的，甚至還有紫銅。”
“紫銅？”郭禿子聽見時眼睛一亮，這玩意可貴了，他以前和廢品收購站的主任聊過，一斤紫銅的廢品回收價，能賣到一塊二，比豬肉還貴幾毛呢。
陸城又喝了一盅酒，渾身暖洋洋的，接著說道：“我上次去過一次東郊的垃圾場，氣味非常刺鼻，所以這活吧，可以說又臟又累…”
郭禿子突然站起身，明顯的有些激動：“只要能有錢治好我婆娘的病，我還怕又臟又累？哪怕它是糞坑，我也會跳進去。”
不管在哪個年代，這人世間都會有負心漢，有負心女，也有上岸先斬意中人…
但不可否認的是，也有一些純真感情的人，默默的守護著自已的另一半。
郭禿子能做到對婆娘不離不棄，還是讓陸城發自內心的動容，所以他今晚也愿意和郭禿子聊這么多。
不是陸城自吹，以他重生歸來帶著前世的記憶，誰要能受他指點幾句，也算此人有大造化了。
比如過幾年囤猴票，什么時間投資買房子，買哪只股票，隨便一樣東西，就能讓一個普通人快速飛起來。
“事實勝于雄辯，郭大哥，這幾天工廠基本上都放假了，你等到初八，可以去現場試著干幾天，別的不敢說，最起碼比你現在干零工掙錢。”
不管是否能掙到錢，就以陸城愿意給他這么出主意，郭禿子就決心認下這個朋友了。
“陸三兒，謝謝你啊，我要真能掙到錢，必須請你下館子。”
“客氣，真要掙了錢，你也別請我下什么館子了，就請你幫個小忙。”
一聽陸城有事相求，郭禿子立馬鄭重起來。
“我把你當哥們，有什么話直說，甭提什么幫不幫忙的。”
“其實也沒什么，就是看你和我師父住的近，他老人家年紀大了，我讓他搬這邊來住，他不愿意，平時我還得上班，不能天天去看他，所以，他老頭平時要是有點什么事，還得你搭把手照應一下。”
郭禿子一聽，非常干脆的說道：“嗐，我當是什么事呢，莫說你安排了，就算不安排，我和徐二爺那關系也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陸城微笑點頭，郭禿子這樣說，他就算放心了。
兩人繼續喝酒，喝的很慢，直到天空飄起細碎的雪花，給這個年關又增加了一絲過節的氣氛。
胡同里的孩子蹦蹦跳跳著，嘴里喊著“下雪了，下雪了”。
半瓶酒喝到見底，郭禿子也準備回家了，臨了，陸城突然想起什么。
“對了郭大哥，到時候你要去東郊垃圾場，可別一個人去，最好帶幾個人。”
郭禿子不理解：“你都說這是悶聲發大財的事，不應該人越少越好嘛。”
陸城笑著搖搖頭：“悶聲發大財也分什么營生，像東郊垃圾場，有不少盲流聚集在那，他們也是各自為營，分成了幾個小派。
所以別看他們是外地來的盲流，但你要是去那，反而屬于外來戶，到那撿垃圾，等于搶人家的飯碗，你說人家會愿意嗎？”
郭禿子這才理解，那些盲流出于排外心理，肯定要趕他走，甚至會出手打人。
這樣看來，撿垃圾這個營生，還沒想象中那么容易，不經過幾場惡戰，估計都站不住腳。
郭禿子走了后，陸城又在臺階上坐了一會，手里轉著酒瓶子，今晚得喝了半斤多，腦袋暈乎乎的。
正在這時，不遠處的胡同里傳來幾個孩子的爭吵聲，陸城也沒在意，小孩子之間打鬧很正常。
誰知沒過一會，隔壁院的李嬸抱著她的小孫子，過來罵罵咧咧的。
“陸三兒，你還管不管你家孩子，小姑娘家家的，沒個姑娘樣，上來就和我孫子打起來了，哪見過這樣的小姑娘，跟那農村婦女一個德行……”
陸城等她叨叨完，直接問了一句：“我家青兒打贏了嗎？”
大虎在旁邊說道：“打贏了，是他要搶青兒的炮竹，青兒不給他，他還要搶，青兒就推了他一下，摔了他一個屁股墩。”
陸城滿意的點點頭：“嗯，打贏了就行。”
李嬸一聽不樂意了：“嘿，你這是怎么說話的，那小孩沒教養，大人也沒教養啊…”
陸城都懶得搭理她：“你這話說的，你孫子搶人家東西，就有教養了？”
“你…”
“就你那張嘴閉嘴農村婦女的，你就有教養了？”
“你…”
“你什么你！我要是記得沒錯的話，你老婆婆就是農村來的吧，有本事說你婆婆沒教養去。”
李嬸不敢接茬了，她哪敢去說老婆婆。
陸城不再理她，抱起青兒回了院子，留下李嬸在那直跺腳。
大雜院里少了吃飯時的熱鬧，但家家戶戶還都亮著燈，一家人聚在一起包餃子。
陸城注意到孫艷紅家也亮著燈呢，回頭看看，大虎還在胡同里玩，這估計得玩一夜呢。
“青兒，去找你姑姑睡覺去，叔叔上個廁所。”
看青兒向著西耳房跑去，陸城拍拍手，整理下衣服，返身去了孫艷紅家。
殊不知這一幕，正好被廚房的林清妍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