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三皇子依舊沒有松口。”
周元的車駕來了，停在城門內、人潮外。
不斷有人往來，替他探路、告知前方的事。
“他一句話也沒說？”周元問。
“三皇子只是說，事情如何，還待查清；百官則指責他包庇六皇子、又責問他是否也認同六皇子毆殺太尉……”
周元眉頭皺起：“這樣的壓力，他還是沒有松口？”
來人搖頭：“沒有。”
周元嘆了一口氣，道：“我這位兄弟，確實是極重義氣的，罷了！”
他吩咐道：“鳴鑼，開道吧。”
“是！”
——咚咚！
隨著鑼鼓敲響，護衛(wèi)吆喝起來：“大皇子到！”
塞道的百官聞言，紛紛讓開道來。
在百官眼里，大皇子最是賢明。
什么叫賢明？
知禮、敬法、從賢。
也就是說，他是一個按照規(guī)矩和禮法制度行事的人。
這樣的繼承人，是最讓百官所喜的，也是最符合他們利益的。
“諸位，太尉之事，正是從急故錯；如今你們再逼三皇弟，豈不是要重蹈覆轍嗎？”
周元從車內走出，嘆道：“太尉身死，我心亦痛。國家不會枉顧禮法制度，這件事一定會查清。”
“但，查清也需要時間。”
“你們將三皇弟圍在此，叫他寸進不得，他受迫所言，便是真相嗎？”
聽到這話，百官才緩緩讓開。
周元看著車下的周松，道：“皇弟，你先上車來。”
周松沉默片刻，坐上周元的車入城。
百官沒有失去目標，而是成群結隊的往宮城方向趕。
“兄長給我推了個好差使。”
周松搖頭，他的神情略有些呆滯。
到現(xiàn)在，他依舊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
周元還沒開口，周松便繼續(xù)道：“我知道皇兄歷來比我聰明，能猜會算，難道出發(fā)之前，你便算定老六敢殺太尉？”
周元一驚：“皇弟何出此言？”
周松嘴角扯了扯，帶起一抹似嘲諷般的笑意：“老六殺了太尉，他最好的下場也是個廢黜。”
“而我全程目睹，注定逃不過百官群臣問責，便也無緣那個位置。”
“老五已死，老二作戰(zhàn)不利……皇兄足不出城，便已將我們三人悉數(shù)拔除，實在是手段非凡。”
大皇子瞠目結舌。
許久，他不禁搖了搖頭：“你這般想嗎？”
“難道不是嗎？”周松反問。
“當然不是。”周元很誠懇，嘆道：“你知道我是怎樣一個人，一個本分的人。在我看來，六皇弟敢殺太尉，實在是駭人聽聞、難以置信。”
“不瞞你說，即便是我最親信的線報傳來的消息，我初聽聞時也是難以置信。”
“我讓你去，只是想讓你能阻止六皇弟。”
“我明白了。”周松點了點頭：“你低估了老六的決心，原本你是計劃讓我二人對上，不可避免的產生矛盾。”
這一次，周元沉默了更久，方道：“當時的情況，沒有人比你更合適。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問題。”
“于你而言，眼前還有問題嗎？”周松道。
周元看著他：“于你而言，有。”
“太尉被殺，你在現(xiàn)場，難辭其咎。你要擺脫百官的猜忌和著惡名，便只有一個選擇。”周元掀開車簾，指著道上的達官吏員們：“和他們，站在一塊，改罪為功。”
周松目光微縮：“你要我做殺死老六的刀？”
“這是為了你自已。”周元道。
周松沉默了許久，忽然笑了起來。
隨后，他什么也沒說，掀開了車簾。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幫六皇弟。”周元再度開口：“來嘗試洗脫這滔天之惡。”
周松的動作稍作停頓，冷笑一聲：“你知道的，這條路走不通，我也沒有理由去做！”
幫助周徹，為了什么？
為了以往還算不錯的兄弟之情？
還是為了他不顧自已勸阻，執(zhí)意要毆殺太尉？
他不知道周徹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已為此付出了極慘痛的代價！
至少，從他加冠開始，就沒有承受過這樣大的惡名。
目送周松離開，周元將簾子緩緩放下。
“殿下，我們去哪？”
“回府。”
回府之后，周元讓人打了一桶水，等到徹底放涼，他才坐了進去。
“殿下這是做什么？！”
皇子妃走了進來，見狀大驚。
“不要聲張！”
周元被凍得嘴唇發(fā)紫，身體都在哆嗦。
當天夜里，城內洶洶。
學院酒樓，遍布此傳聞，引得一片駭聲。
官員們彼此走動聯(lián)結，憤聲愈發(fā)壯大。
有不少人來尋周元。
一則探其態(tài)度——但大多數(shù)人認為，周元的態(tài)度是不用探查的。
他歷來是遵禮守法維護制度的人，天生的明君之相。
在這樣明顯的對錯面前，他一定會站出來，大義滅親！
再而言之，趁機鏟除一個有力的對手，這對他來說，難道不是好事嗎？
這便是其二了，讓周元直接發(fā)聲，作為對周徹輸出的主攻手。
然而事情不如人愿：周元病了，而且病的頗為嚴重。
身體發(fā)熱，躺在床上虛弱到了極點。
但對于來府客人，他還是盡量接待。
“突聞此訊，又見太尉慘相，心中一時悲懼，竟然不支……可真是孱弱之人。”
面對來看他的官員，周元在床上苦澀回應。
“殿下仁厚，何出此言？！”
官員們感動的不行。
先來見的便在外勸阻來訪者，告知周元重病之事。
“殿下何苦如此？”
皇子妃看得憂心忡忡，抹著眼淚道：“若真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
“勿需擔憂。”周元捏著她的手，笑道：“我常飲固元湯，每逢風寒必渾身高熱遠勝常人，看似嚴重，實則數(shù)日便能完全康復。”
如今朝中的加冠皇子，老四被自動排除。
老二在外，老六是罪魁禍首，老三嫌疑未清，老大又重病在床，百官想推人出來都不行。
于是乎，到了晚上后，他們先來找楊復，要求他仗義執(zhí)言：“是為太尉言、更是為天下同僚言，司徒切不可辭之！”
“職責所在。”楊復點頭，他沒有推辭的理由。
來見他的官員們大喜，紛紛躬身：“司徒為天下之望！”
隨后，百官結群，前往宮門外。
——嘩啦！
一聲響，全數(shù)跪下。
“請斬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