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一臉認真的蘇妍：“放心吧。以前給你，還有給小雨帶的外賣，絕對都是街邊小店現炒的。”
我跑那么久外賣，哪家是預制菜加熱，哪家是猛火快炒，聞著味兒都知道。
蘇妍才放過我：“這還差不多。”
干這行久了，餐飲那點門道清楚得很。
“顧客自己下單點的，我管不了后廚用什么，只能盡快送達。但我自己掏錢買的、帶給你們的，絕對都是挑良心店家，必須是新鮮現做的。”
我常去我王姐面館，她家的面都是現做的。
蘇妍終于徹底放下心，又窩回沙發刷手機去了：“算你還有良心。”
半夜，我又摸進蘇妍的房間，跟她探討了人生，直到天亮我才回到自己房間。
第二天清早，我一早就來到站點。
“早會簡單說兩句。”
我掃了一眼聚攏過來的騎手，“這位是新來的陳志鵬，我老鄉，以后大家一起跑單，互相照應著點。”
陳志鵬趕緊上前一步，憨笑著朝眾人點頭。
我拿起打印好的昨日跑單數據：“看看成績。何詩雨，”
“老將就是老將，單王，沒懸念。”
但我看到下一行數據時，確實有點意外：“李哲，單量排第二。可以啊。”
最后是兩個新人，數據確實不太起眼。我走到他們面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頭一天跑，能完成基礎單量就行。別跟老手比，熟悉路線、別超時、別出錯，就是進步。堅持住，單量自然會上去。”
“散會！準備接單！”我一聲令下。
早會散去，騎手們紛紛急匆匆地推車準備出發。
李哲卻磨蹭著沒動，終于還是沒忍住，走到我身邊低聲問：“陳站長，張薇她，今天還沒來？”
“她這幾天連軸轉，累壞了，我給她放了假，讓她好好休息兩天。”畢竟從站點籌備到開業，張薇幾乎沒停過。
再加上預制菜風波鬧得她也沒睡好，臉色都差了不少。
李哲“哦”了一聲，沒再問下去。
“趕緊跑單去，”我打斷他的胡思亂想。
他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便戴上頭盔跑單去了。
我在站點，掏出手機快速刷了下本地新聞。
一條推送突然蹦了出來【記者楊舒雅直擊網紅餐廳后廚，現場追問預制菜風波！】
我點開視頻，畫面里楊舒雅舉著話筒，帶著攝像師，果然堵在了那家餐廳門口。
經理一開始還滿臉堆笑，試圖解釋：“我們始終堅持品質，部分菜品采用標準化流程是為了保證口味穩定。”
楊舒雅的問題卻很犀利：“所以貴店主打菜式，確實全部是中央廚房配送的菜，對嗎？”
那經理大概是想給自己貼金，話趕話地竟然順著說了下去：“沒錯！我們采用的都是頂級供應商的食材，口味絕對比大部分小店現做的更穩定、更高級！”
這傻子簡直是自爆卡車！原本可能還想洗白部分使用，結果他直接吹捧起全部預制還引以為榮了？
視頻鏡頭立刻推近，給了楊舒雅一個銳利的特寫。
她沒有放過對方的意思，緊接著追問：“既然您對貴店的供應鏈如此自信，能否讓我們現場參觀一下后廚，讓消費者更直觀地了解這份‘高級的穩定’是如何實現的？”
那經理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能硬著頭皮：“當然可以！我們后廚絕對經得起檢驗！”
鏡頭跟著楊舒雅和攝像師切換到了后廚。
起初看起來還算整潔，但細節很快暴露了一切。
楊舒雅徑直走向冷庫，鏡頭對準了一箱箱凍得硬邦邦的食材。
她隨手拿起一包真空包裝的羊腿，特寫鏡頭清晰聚焦在包裝標簽的日期上，生產日期赫然是將近一年前。
“這是……”楊舒雅看向經理。
經理額頭冒汗：“這是正常冷凍庫存，保質期內沒問題。”
話音未落，楊舒雅又從一個角落的筐里拎出一袋西蘭花，包裝上的日期更是觸目驚心，幾乎是兩年前生產的。
“這也是頂級供應商提供的？”楊舒雅的聲音冷了下來。
經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最后，楊舒雅走到一個正在加熱的巨大湯桶前，舀起一勺渾濁的湯：“請問這是什么湯？”
“本店招牌養生雞湯……”經理的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雞肉呢？”楊舒雅對著鏡頭展示著幾乎看不到肉渣的湯勺。
“而且，這湯的味道和顏色似乎很淡？”
正在旁邊操作的一個小工下意識嘟囔了一句：“兌水了唄，一包料熬一大桶，都得兌水，不然不夠賣……”
鏡頭定格在經理強作鎮定的臉上，他對著話筒，語氣突然變得異常強硬，甚至帶著幾分倨傲。
經理：“這位記者，我必須嚴肅糾正你的說法！我們餐廳嚴格遵守國家食品安全法規和標準。”
“根據最新的《預制菜定義與分類標準》征求意見稿，我們店內所使用的所有食材和調料，都屬于餐飲規范化預處理原料。
完全符合規范，根本不屬于‘預制菜’范疇！我們沒有任何一道菜是所謂的‘預制菜’！”
經理：“至于那位在網上發布大量不實信息、惡意詆毀我們商譽的張女士，我們已經收集并固定了所有證據！”
“我們的法務部正在起草律師函，必將追究其法律責任！她必須為她不負責任的言論，付出代價！我們堅決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
楊舒雅看著這位突然理直氣壯起來的經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楊舒雅：“所以，您的意思是，那份生產日期距今已超過一年的冷凍羊腿，那袋保質期長達兩年。”
顏色已然發暗的西蘭花，以及那桶幾乎看不到雞肉、需要大量兌水才能勉強維持出餐量的所謂雞湯。
這些，在貴店的定義里，都屬于符合國家標準的規范化預處理原料。
而不是消費者通常所理解的‘預制菜’，對嗎？”
鏡頭對準經理張著嘴，那句是的卻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