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
只見巨猿虛影閉上眼，仿佛在回憶什么遙遠的往事。
“那時候，本座也像你一樣年輕，一樣自信，覺得我之所想就是道心?！?/p>
“記得那時，本座三百歲入分神，五百歲踏入合體期，被譽為整個妖族譽為萬年一出的絕世天驕，以為自已無所不能。”
“可是......”
它睜開眼，眼中滿是滄桑：“本座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已的心意善變，心中所想也會隨著時間和環(huán)境改變，后來，我找了八千年，也沒有弄明白自已的心？”
“八千年的歲月，八千年的求索，八千年的迷茫啊！”
“最后，本座死在了成仙前?！?/p>
“可笑嗎？”
單良沉默著，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可笑?！?/p>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是慕容紅袖。
她站在單良身后，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很堅定：“人都是會變的，妖也一樣，若前輩您不找這八千年，您連‘找不到’的機會都沒有?！?/p>
巨猿虛影愣了一下，看向慕容紅袖。
“什么意思？”
“晚輩的意思是......”
慕容紅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您這八千年，不是浪費，是求道?！?/p>
“在這個求道的過程中，您一定看到了很多別人看不到的風景，領(lǐng)悟了很多別人領(lǐng)悟不到的東西?！?/p>
“這些東西，也許不是您想要的‘道’，但它們本身就是道的一部分?！?/p>
“不然的話，您怎么可能活八千年？怎么可能修煉到第七轉(zhuǎn)？”
巨猿虛影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慕容紅袖以為自已說錯了話。
然后，它忽然笑了。
這一次，笑容里沒有了嘲諷，沒有了蒼涼，只有一種釋然的溫和。
“小丫頭，你說得對?！?/p>
“本座這八千年，確實不是浪費?！?/p>
它看向單良。
“小子，你很幸運?！?/p>
單良一愣。
“我幸運？”
“是！”
“幸運的不是你活著，而是你有人陪一起活著?！?/p>
這時，巨猿虛影的目光在單良和慕容紅袖之間掃過：“本座當年孤身一人，沒有人，孤獨的走過了那八千年的迷茫，沒有人對本座說‘您在找的過程中看到了很多風景’?！?/p>
“如果當年有人對本座說這些話......”
它沒有說完。
但單良懂了。
孤獨。
真正的孤獨，不是一個人活著，而是活著的時候，沒有人懂你。
這尊巨猿，強大到足以俯瞰眾生。
但它也孤獨到，只能將所有的迷茫和痛苦，埋在心里八千年。
單良看向慕容紅袖。
她也正看著他，眼中滿是關(guān)切和堅定。
這一路走來，無論面對什么，她都站在他身后。
哪怕面對分神期的存在，她也沒有后退半步。
真是好女人！
這一刻。
單良想起了人皇秘境中的試煉，想了想道：“我不知道自已的道心如何，但現(xiàn)在這個階段，我知道自已的道?！?/p>
巨猿虛影看向他。
“是什么？”
“我的道，是無敵。”
單良一字一頓：“也是守護?！?/p>
“守護？”
“對。”
單良的目光落在慕容紅袖身上，仿佛穿透了這道場，看向了更遠的地方：“守護我想守護的人，守護我想守護的東西。”
“這需要力量?！?/p>
“所以我要變強?！?/p>
“是為了成為絕世天驕，也是為了證大道，為了守護！”
巨猿虛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好奇的問：“可你知道守護之道的盡頭是什么嗎？”
單良搖頭。
“是失去。”
巨猿虛影緩緩道：“你想守護的人，終究會老去，會死去，會離開你，你想守護的東西，終究會腐朽，會湮滅，會歸于虛無?！?/p>
“到那時候，你怎么辦？”
單良沉默了一息。
“那就守住他們的記憶?！?/p>
“守住他們存在過的痕跡?！?/p>
“守住他們教給我的、留給我的、傳承給我的東西。”
“只要我還活著，他們就還活著。”
巨猿虛影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哈哈哈......”
它笑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笑。
“小子，你比本座強?！?/p>
單良一愣。
“本座找了八千年，都沒有找到自已的道。”
巨猿虛影緩緩道：“你才三十出頭，就已經(jīng)找到了?！?/p>
“雖然你的道還很稚嫩，還很脆弱，還很經(jīng)不起風浪......”
“但它確實是一條有趣的道?！?/p>
“這就夠了?！?/p>
它抬起手，那巨大的猿掌緩緩落下，懸停在單良頭頂三尺處。
這一刻，一股溫潤的力量，從掌心傾瀉而下，涌入單良體內(nèi)。
“這是本座八千年來對《五九玄功》的所有感悟?！?/p>
巨猿虛影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雖然本座沒有找到自已的道，但這些感悟或許能幫你少走一些彎路。”
“拿去吧。”
猛然，單良只覺得腦海中涌入海量信息，那是關(guān)于《五九玄功》的修煉心得、對肉身淬煉的獨到理解、對力量掌控的精妙技巧......
這與玉簡中的功法一樣珍貴，因為是用八千年時光換來的經(jīng)驗。
“多謝前輩！”
單良真心感激，鄭重行禮。
巨猿虛影擺了擺手。
“不必謝本座?！?/p>
它看向遠處，那無邊的灰白色霧氣。
“本座守在這里八千年，等的就是一個能真正繼承這功法的人。”
“今天，終于等到了?！?/p>
它的身影開始變淡，從百丈高的巨猿，漸漸化作一道虛影，又漸漸化作點點星光。
“小子，記住你今天說的話?！?/p>
“守護之道，比任何道都難走。”
“因為你需要守護的東西越多，你的弱點就越多。”
星光中，傳來最后一道蒼老的聲音：“但只要你守住本心，就沒有什么能打敗你?！?/p>
星光散盡。
巨猿虛影，徹底消散。
道場中，恢復了寂靜。
單良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慕容紅袖走到他身邊：“長老？”
單良回過神來，看向她，忽然笑了。
“紅袖，謝謝你。”
慕容紅袖一愣：“謝我什么？”
“謝謝你剛才說的那些話?！?/p>
單良認真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會那么快想明白守護之道?！?/p>
慕容紅袖的臉微微紅了。
“我只是瞎說的?！?/p>
“瞎說的，有時候才是真話?！?/p>
慕容紅袖笑了！
笑得很美！
第二十五天。
單良和慕容紅袖走出混沌道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