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999年12月27日到張書記那兒報到，休息兩天，轉(zhuǎn)眼就到月底，過幾天，就是2000年元旦。
這個元旦不尋常，俗稱千禧之年，表示歷史已跨入21世紀。
元旦仍然放假，元月二號，市委開了一個大會，全體處級干部參加。
張書記作了一個報告——《跨入新世紀，建設新四水》。
報告激動人心地提出：一定要用五年的時間，振興四水經(jīng)濟，躋身全省前列。
15個地州市，四水一直處于全省第10名左右，要躋身前列，任務艱巨。
不過，張書記也只能背水一戰(zhàn)，不說躋身前列，就是擠到第六，第七。他還是有進一步重用的機會，因為他剛滿48歲。
他已經(jīng)熟悉情況，在與邵市長權(quán)力斗爭中，正在不斷穩(wěn)固自己的勢力。
我知道，開完這個會，全市有一系列大的改革動作。
果然如此，過了幾天，大動作就來了。
全市人事大調(diào)整。
調(diào)整的人很多。在這里，我就只介紹與我密切相關(guān)的幾個人物。
一是原來的紀委書記調(diào)到外地去了。蕭市長改任市委常委、紀委書記。
二是我老家的縣委書記聞家春接替蕭市長任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
三是我老家原來的縣長王為念任秦水縣委書記。
原來的教育局副局長兼進修學校校長江珊任我老家的縣長。
關(guān)鍵點來了——
張文杰調(diào)進教育局任副局長兼進修學校校長。
雖然同是副處級，但含金量大多了，在進修學校，張文杰管的人馬比培訓中心多多了。同時在教育局這個大局，他也是名正言順的副局長。
聞先知調(diào)任培訓中心任副主任。這等于多年的媳婦熬成婆，他從科級升為副處級。
這番人事調(diào)整，說明兩點，一邵市長的勢力被削弱。二是張書記想干一番大事了。
這一整天，張書記就是不斷地找提拔的人談話。
首先進來的是蕭市長，我立馬站起來，改口道：“蕭書記好。”
他伸出手來，微笑著與我握手，握得很緊。
他進去了，我跟著進去泡茶，先給張書記添水，然后給蕭書記泡了一杯新茶，出來把門關(guān)了。
第二個進來的是聞家春。我老家的書記，老熟人了，他也跟我握手，握得很緊。
如此這般，不斷有人進出，我的工作就是泡茶端水。
一直到下午五點，張書記叫我進去，遞給我一份名單，說道：
“通知下列同志，明天到我辦公室來談話。”
我到外間，開始一個一個地打電話。
一直忙到下班，張書記從里面走出去，我按了2號鍵，李師傅立即跑過來，走在張書記前面開路。
記住一點，司機總是走在領導前面，他要先上車。秘書總是跟在領導后面，并為書記拎公文包。
我立即收拾一下桌面，送張書記下樓。
到了樓下，張書記坐進車里走了，我才往食堂去吃飯。
打了飯菜剛坐好，張行遠端著飯菜過來了。
機關(guān)是個等級社會，就算我們兩人只是秘書，其他的工作人員也不會和我們來坐一桌。
討好呢，也不在這飯桌上，但萬一得罪了呢，別人怕我們不喜歡他。
權(quán)力的輻射作用很大，用我爹的話，你不僅不能得罪領導，也不能得罪領導秘書、領導的七大姑八大姨，他們進句讒言，你就完了。
行遠坐下，對我悄悄地吐了一下舌頭，我懂他的意思，就是人事變動太大了。
我盯了他一眼，悄悄地說：
“以后不要有這些小動作。你現(xiàn)在是紀委書記的秘書了。”
他低聲說：“就是我們兩個人。”
“我們兩個人也要注意場合。”
“我是覺得變動太大了。”
“吃了飯，我們?nèi)煾改莾鹤！?
兩人默默吃飯。
吃完，回到宿舍，我說：“過半個小時再過去，他一個人做飯速度慢。”
行遠點點頭。
這時，我就負責教行遠，說道：
“身份不同，舉止也要不同。你要穩(wěn)重一點。特別是你當紀委書記的秘書，我的天啊，你的每句話，每個動作，別人都會想一想。不能像在培訓中心那樣隨便。
特別是打電話，你態(tài)度要好。先要寒暄幾句才說話。”
“先要寒暄幾句？”
“對，你跟我不同。我可以不寒暄，有什么事，一個電話打給局長，處長，說書記請他過來。你呢，就要特別注意，非上班時間，你給一些領導打電話，語氣要委婉一點。
我給你示范一下，比如晚上，蕭書記突然要你通知某個局長去他辦公室。你提起話筒，撥通對方說：
某局長，請你現(xiàn)在到蕭書記辦公室來，沒問題的人好說，有問題的人會被你這生硬的語氣嚇得半死。”
行遠哈哈大笑。
我說：“不要笑，是真的，報紙上登過一個案例，有個局長接到紀委書記秘書的電話，說書記請他迅速趕過去。
，！
這個局長聽了，覺得氣氛不對，想了半個小時才過去，一到紀委書記辦公室就跪下，說他愿意全部說出來。”
行遠問：“我給人家打電話就要非常客氣？”
“對，語調(diào)要平穩(wěn)，不要生硬，熟悉的人可以先開幾句玩笑，打幾個哈哈。別人認為你這個可親。你的人脈關(guān)系就迅速擴展。
大家會說，張秘書是個好人。”
行遠說：“那你呢，為什么態(tài)度可以生硬？不怕人家說你是個惡人？”
“我不同，上班時打電話，當然就不能跟別人套近乎，我雖然是個秘書，打電話時，我是個傳聲筒，把張書記的命令就是至高無上的這種威嚴要傳達到位。
下了班就不同了，那就要平和一些。”
把我在機關(guān)工作的心得體會，悉心傳授給行遠后，我看了看表，說道：
“我們慢慢走過去，今晚的任務，就是聽師父分析大局。有很多事，很多關(guān)系，我們都弄不清楚，他基本都懂。”
行遠說：“我確實還不太適應新工作，心里沒底。幸而住過來了，有你提醒，你說什么孔子要收十條臘肉，我準備要我媽炕一些。”
我哈哈大笑：“你去送給劉老師，汪校長比較好。現(xiàn)在才到這邊上班，你沒有時間。以后要去呢。”
他說：“汪校長那里去了一次，劉老師家里，是真的沒有時間。”
“打電話啊。”
他不好意思，臉紅了一下。
我說：“你打一個電話，劉老師多高興，你最多跟他聊半個小時吧，估計聊不了這么久，那就聊十分鐘，她就幫你宣傳一輩子。
說我那個學生張行遠，給領導當了秘書之后，就打電話給我。教書沒別的啊，就是學生記得我。她講給別人聽，一是有自豪感，二是為你做正面宣傳，說你懂感情。”
張行遠立馬說：“那等一下，我回宿舍，先給劉老師打個電話。”
我說：“對了。你一定要說，沒有她的教導就沒有你的一切。”
行遠瞟了我一眼。
我說：“真的呢，好話不夸張，講出來都不打動人。何況這句話有一定的真實性。”
行遠到自己房間打電話去了。
真的打了十多分鐘才過來。
他說：“劉老師真高興，她說自己教了三個好學生，一是你，另外就是我和肖逸。”
我說：“劉老師，你可以經(jīng)常打打電話，她不貪污也不受賄。”
行遠說：“你越來越像個大師了。”
“走，我們?nèi)ヂ犝嬲拇髱煾哒勯熣摗！?
喜歡官場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