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死消散，回歸天地...”
楊大少的話，像是一顆炸雷，在陳年的腦海中爆開。
短短八個字，道出了太多東西。
那些陳年一直不敢確定的猜測，這在一瞬，有了一個確切的答案。
城中的意外、莫名出現的劫氣、被復制的沈幼槐、惡神和夢境的變化...
在陳年腦海之中，理出了一個清晰的脈絡，讓他頭皮發麻，脊背之上出了一層白毛汗。
人死為鬼，鬼死為聻，魂魄消散，歸于天地之間。
可若是仙死了呢？神死了呢？！！
甚至于，天...
若是死了呢？！！
這一瞬間，陳年終于明白了。
為何那陰世炁機能夠如此輕易地便復制出如此多的魂魄！
也明白了為何那本該鎮于陰世的酆都真形，如今卻高懸在九天之上！
“天鬼者。”
“莫不是，天之死耶？！”
天道有異，星君示警，羅?逞兇、計都逆行。
數月之前，郁思平的話，猶聞在耳。
那句用來與文壇大當家吵架的質問之言，此時此刻，仿佛道盡了所有的答案。
“夢境演化，現世入陰。”
“怪不得，怪不得能操縱劫氣...”
“怪不得憑借著一絲夢境印象，便能演化生魂...”
陳年死死地抓住桃杖，關節慘白，五指之上青筋畢現。
“怪不得能躲過大元帥真身追索...”
“怪不得竟敢如此大膽，窺伺酆都法度...”
十數日來的經歷，在他腦海之中快速流過。
或許，從他肉身進入陰世那一刻，這個計劃便已經開始了。
肉身墜落，好巧不巧落到兩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面前。
然后就有潑皮上門求財，逼沈幼槐現身，給龔老二和一眾潑皮，留下難以磨滅的恐懼印象。
其后以黑眚引發劫氣入體，催生恐懼，匯聚城中惡念邪氛，衍生夢境，催生惡神。
借助惡神之手，將現世拉入夢境，再利用夢境中沈幼槐的形象為基礎。
利用劫氣特性，凝聚出這萬千厲鬼，以虛化實，虛空造魂，將整個夢境化為詭域。
以此為基，運轉祭祀，鏈接陰世，接引炁機。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異常之處，環環相扣，自然而然。
甚至連寧鴿和寧崢，都在不知不覺之間，成了將自已留在松西縣的棋子！
“如果是它...！！！”
“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這世間不知多少萬載，高人無數。
或許有人能操縱劫氣、亦或有人能夠算盡天機。
但此界三元有缺，真性不全，能夠舉手投足之間虛空造魂！
讓酆都真形鎮于陰世，高懸于天的！
陳年能夠想到的，唯有那個看似荒誕的答案！
“天鬼！！！”
天生萬靈，化育群生。
復制出眼前的萬千沈幼槐，對它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在這一刻，陳年終于明白了，為何它能躲過大元帥的追索。
更明白了，為何連祖師進入此界，都要要受到極大的制約。
“怪不得，怪不得元君會一再提醒，天上的事，輪不到我操心...”
“那炁機背后，若真是那所謂的‘天鬼’...”
亦天亦鬼，與道混體，洞入自然，非言象能及。
以道門天庭的能力，解決一個天尊或許容易。
可要解決一個“天鬼”，別說驅邪院和酆都。
就算大天尊來了，都要掂量一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道法神通、法意道蘊所能夠解決的問題了。
而是這世間萬物，山川生靈，萬物繁育！
乃至于日月星空，陰司仙界，全都在別人體內！
可若這背后存在，真的是那“天鬼”。
那“天”。
為何會死？
怎么可能會死？！
那可是“天”！
不是什么術士命修，不是什么天尊仙神，更不是什么路邊的阿貓阿狗！
這等存在，為何會死？！
它若真的死了，這世界為何還會存在？
一連串新的疑問在陳年腦海之中浮現，卻未能讓他的決心有絲毫動搖。
陳年看著煞文法壇之上面目猙獰楊大少，對那不甘的咆哮恍若未聞。
“他不會吞了你。”
“你未曾犯律，黑律也不會允許他吞了你。”
“而且...”
他微微搖了搖頭，看向了那仿若無垠的虛空，輕聲道：
“即便貧道不動手，你也活過不過今日。”
楊大少聞言猛地轉過頭，一雙赤紅的眼睛直愣愣地看向陳年：
“你什么意思？！”
陳年眼中圓光一閃，桃杖微微傾斜。
他伸手從上面摘下了一個小巧的葫蘆，拔出上面的塞子：
“魂魄消散，歸于天地之間，是沒錯。”
“可后面那句，不應該是你能知道的東西。”
此言一出，楊大少頓時如遭雷擊。
他愣愣地看著陳年，口中喃喃重復道：
“不應該...是我能知道的東西？”
“不應該...”
在這一瞬間，他臉上的猙獰和憤怒仿佛被瞬間凍結、剝離。
只剩下赤裸裸的茫然，以及...機械性的重復。
“不應該...我...知道...”
喃喃聲在死寂的虛空中回蕩，越來越快，越來越混亂。
最終，變成了一聲輕蔑的嗤笑：
“呵，我不該知道...我確實不該知道...”
笑聲突兀地爆發出來，起先是壓抑的、短促的幾聲，像被扼住喉嚨的嗚咽。
很快，那如同嗚咽的笑聲，就如同決堤的洪水，變成了一陣歇斯底里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確實不該知道！！”
“魂魄消散，歸天地間！死后的事，我憑什么知道！？”
“我又如何知道！！！”
楊大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角迸裂。
“我的記憶...是他的...我的想法...是它的。”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高天，那空洞的目光聚焦在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點上，嘶吼道：
“連我知道‘不該知道’這件事...是不是也是你算好的？”
“連我這會兒想死的心...是不是也是你計劃里的一環？！”
“為什么！！憑什么！！！”
咆哮聲在風澤之炁中回蕩，凄厲、絕望、充滿了不甘。
鬼門之前，陳年看著陷入絕望的楊大少，將目光轉向了法壇之上的沈幼槐。
楊大少的那句話，與其說是想讓真正的楊大少吞了他。
倒不如說，是想讓自已將他們...
送入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