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紅桃的話，無疑是在夏國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因為有著反抗流浪軍這么一個群體的存在，夏國的大部分同志都堅定的認為，枷骨階層是可以站起來反抗的，是可以進行思想和精神改造的。
以至于他們對前線政工干部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能力產生了質疑。
現在，看完了前線工作的大量資料，再聽完榮耀紅桃的仔細認真的解釋，夏國的指揮官和政治家們，陷入了一個兩難境地。
以往夏國經常給別人出這種難題，你若是不跟我學，進行國家層面的深入改革和社會動員，那你就比不過我。
你若是跟我學了，那你就是我一樣的體制，還比什么？
如今，赤冕帝國也把這個問題擺在了諸夏聯盟面前。
你若是不用身份尊貴的人來領導枷骨，枷骨就不能為聯盟所用。
但若是搞這種身份界定，那還談什么解放枷骨？
不過，作為唯物主義的大本營，遇到麻煩，夏國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會選擇繼續剛一波。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陳漠大元帥開始把問題切的更加細碎和具體。
“枷骨什么情況下會攻擊宸闕？”
“報告元帥，枷骨什么情況下都不會攻擊宸闕！”
“那么，如果你帶的流浪軍遇到帝國的部隊，怎么作戰？”
“報告元帥，如果沒有宸闕在，枷骨會服從軌儀的命令，如果有宸闕在，枷骨會服從宸闕的命令。只要宸闕下令，枷骨就敢攻擊對方的軌儀和宸闕。”
雖然啰嗦了一些，但意思清楚，在枷骨這里，是完完全全的看地位聽命令，宛如一個絕對精準的階梯游戲。
隨著問答的持續，某些只存在于帝國秩序中，夏國難以發現也難以理解的運行規則逐漸浮出水面。
對于枷骨來說，只要本方老大下令，他們就敢攻擊一切等級低于本方老大的存在，因為這是服從貴族的命令，是贖清罪孽，來世脫離苦海的加分項。
同樣，他們絕不會攻擊對方和本方老大平級或者更高一級的存在，這是減分項，是他們意識中的禁區。
他們知道宸闕老爺們很壞，但，那是因為老爺們有著壞的資格。
為了讓自已這些枷骨未來也有一天能夠獲得這種資格，服從就是唯一的途徑。
只要我吃夠了苦，來世，我就能像老爺們一樣肆意踐踏別人。
這也是赤冕帝國體系中特別有張力的一環，它并不約束惡，只要不是違抗帝國老爺們的命令，他們甚至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屠戮同類。
通過這種方式，帝國相當于給枷骨階層中那些特別有能力的人松了綁，他們可以將自已受到的殘忍壓迫，全部施加于同為枷骨的更弱者身上。
難怪帝國不需要給枷骨階層上思想鋼印。
榮耀紅桃再次強調了一下赤冕社會根深蒂固的理念：“元帥大人，枷骨是沒有拯救的必要的，他們愚蠢、膽小、懶惰、貪婪，他們是一切惡的集合體，就應該讓他們贖清他們的罪孽……”
接下來的自由討論時間，夏國的同志們繼續提出各種腦洞大開的思路和建議，但很顯然，帝國數萬年篩選、培養、強化形成的階層固化，應當不是一個外來者一時三刻能打破的。
尤其是生物學家提出，從底層邏輯來說，枷骨階層的遺傳基因可能已經被提純過數百代了。
通過建立枷骨和軌儀、宸闕的生殖隔離，打斷枷骨階層外部的基因改善可能；不斷剔除枷骨中的反抗基因，讓順從者得以繁衍，反抗者斷子絕孫。
藍星上，只要兩三代選擇性繁育，就能做出一個新的獨立子代品種，堅持十幾代，甚至能做到和母代的品種完全分化，不管赤冕帝國是有意還是無意，其采取的措施都無疑造就了這么一個事實。
生物學的遺傳邏輯，能不能被社會學的精神力量所扭轉打破，這無疑是給夏國的政工系統上了個大活。
聽來聽去，唯一一個相對可行性較高的提議，居然是來自地界軍團的薩麥爾。
“大元帥，我們地界軍團比較擅長對付這種冥頑不化的家伙，您看就算打了思想鋼印的儀軌，轉入我們地界軍團都會成為堅定的聯盟戰士，不如，把改造枷骨的任務交給我們吧！”
全場默然。
人族這邊的指揮官相互交換著眼神，驚疑不定，拿不準薩麥爾的提議，到底有沒有大元帥的默許。
畢竟從某種角度去看，依托聯盟強大的實力抗住敵人的進攻，逐步蠶食敵人的控制區，依靠地界軍團如今鯨吞了整個馬格里特死靈體系的巫妖數量，基本可以保證源源不斷的執行死亡轉生。
若是把打了思想鋼印的軌儀，和只受帝國控制的枷骨都算作敵人的話，那都交給地界軍團處理，這還真是個解決問題的可行方案。
這就好比同樣是面對貧困階層，一對一幫扶脫貧還要讓他們能自力更生，和給口垃圾食品讓他們自生自滅，這難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顯然陳大元帥根本就沒考慮過這種方案，大手一揮：“滾出去自已吊著去！”
“好嘞！”薩麥爾忙不迭的起身，還順便招呼起旁邊的各位地界高層：“機會難得，好久沒蒙大元帥親賜上吊了，同去同去！”
一群留守的地界大佬紛紛起身，滿面紅光，笑容可掬，一邊往外走一邊探討起“死靈活化改造”之后，吊旗桿造成的頸部勒痕如何優化，會不會造成局部肌肉變形，是否要考慮更換些軟皮質繩套等關鍵技術型問題。
現場頓時清靜了不少。
陳漠又讓翻譯呼叫了一下還有些懵逼的榮耀紅桃。
“按你這個說法，要想讓枷骨階層聽話，最好的方式其實是用宸闕階層來領導？”
“元帥大人說的對……”
“如果我們用你這樣的宸闕帶著枷骨，若是遇到了更高地位的宸闕，他們會倒戈？”
榮耀紅桃費了一點力氣才弄明白“倒戈”是什么意思，回道：“那倒不至于，畢竟枷骨的腦子，很難分的出哪個宸闕地位高，除非是遇到了帝國皇帝，或者帝國神明。”
“嗯？”陳漠端坐起身體，目光直視鏡頭：“你們的神明，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我不能確定，但是應該是有的，神明的使者會偶爾降臨帝國的神廟，向帝國百姓展示神跡，但是神明的真身我并未見過。”
“你都不確定神明的模樣，那些枷骨，如何分辨神明呢？”
“裁約環的神官說是神明，那就是神明了。”
陳漠轉頭看向身邊的智囊團。
心領神會的專家、參謀和政客們，這會兒已經規劃了二三十個方案。
當然，不管大家的方案再怎么精彩，率先在復雜局面中抽絲剝繭，于山窮水盡處獨辟蹊徑的陳大元帥，居功至偉！